乾清宫暖阁之内,烛火悠悠跳动,方才汪直领了旨意,躬身退出门外,殿中一时清静下来。
朱高煦靠在御座上,开始了第三次签到。
“系统,继续签到。”
【叮!签到奖励发放完毕,恭喜宿主获得传奇顶级名将——朱文正!】
朱高煦听到这个名字,直接愣在了原地。
无数细碎的史料记忆如同奔涌江河,瞬间灌入朱高煦脑海。
朱文正,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亲侄,大明开国初年最惊才绝艳的帅才之一。
论守城之坚韧,临机之诡变,野战布局之锐利,当世之中足以比肩徐达。
当年洪都一战,陈友谅举六十万水陆大军,舳舻千里,猛攻洪都孤城。
城内朱文正麾下兵马不过数万,外无强援,内粮草料有限,他身先士卒,分派诸将把守各门,昼夜轮替,接连顶住八十五天狂攻。
城墙屡被轰破,便一边厮杀一边连夜修补,硬生生拖住陈友谅主力,为鄱阳湖决战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若无洪都这八十五天死守,老朱能否力克陈友谅,尚未可知。
可就是这样一位立下不世奇功的猛将,性子桀骜,恃功而骄,封赏不合心意便心生怨怼,暗中滋生谋逆之心。
事败之后,朱元璋念及骨肉亲情,不忍诛杀,将他终身软禁,一代将星就此困死囚笼,满腔韬略再无施展之地,落得郁郁而终的悲凉下场。
朱高煦暗自唏嘘。
如今的大明四面烽烟,上游宁王朱权、楚王联手割据江西湖广,长江航道被锁,顺流而下数日便可兵临南京。
东南倭寇蠢蠢欲动,安南暗流涌动,北方瓦剌虎视眈眈。
京营乃是拱卫帝都的根本,五军都督府旧制权责交错,互相牵制,号令繁杂,急需一个懂练兵、善统筹、能压得住一众勋贵武将的大都督总揽全局。
朱文正,正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叮,是否现在召唤?】
“召唤!立刻召唤!”
话音落下,殿中空气微微震荡,光影流转之间,一道挺拔身影静静出现在殿中。
男子一身古旧的熟铜札甲,甲片上还残留着陈年血锈,面容棱角如刀刻,眉骨高耸,一双眸子锐利如苍鹰,沉敛之中藏着久经血战的悍烈,周身萦绕一股久历兵戈的肃杀之气。
正是朱文正。
他抬眼飞快扫过御座上的朱高煦,又环顾四周殿宇,瞬息便明白自己已然重获新生,当即双膝跪地,甲胄磕碰发出沉闷的脆响,重重叩首。
“末将朱文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朱高煦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缓缓开口。
“文正,朕熟知你的本事。”
“洪都孤城拒六十万大军,千古罕见,大明诸将之中,能如你一般善守善攻、治军严整者寥寥无几。”
“只是昔日你心气难平,一步踏错,终生被囚,空负一身将才。”
朱文正身子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喉头滚动,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不甘,有遗憾。
朱高煦继续道。
“如今四方不宁,藩王作乱,京营乃是社稷根本。”
“旧五军都督府权责分散,互相掣肘,调兵多有阻滞。”
“朕决意合并五军都督府,新设大都督一职,由你担任,总领全部京营兵马,节制在京卫所,整训士卒,督造军械。”
“朕信你,给你掌兵之权。”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朱文正耳边。
他曾经手握重兵,却转瞬失去一切,漫长软禁岁月里,他无数次梦回洪都城头,梦见自己指挥将士守城御敌,却以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执掌大军。
此刻天降恩旨,重掌京营,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遇。
朱文正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隐隐,情绪激荡,额头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上,一声闷响。
“臣朱文正!叩谢陛下天恩!”
“昔日臣心性狂妄,犯下大错,蒙陛下不弃,委以大都督重任!”
“臣在此立誓,往后一心忠于陛下,整顿京营,厉兵秣马,讨平叛藩,刀山火海,绝无二心!若违此誓,甘受万死!”
“起来吧。”
“大典之后,正式下旨颁印,这段时日,你先行熟悉京营各卫人马、粮草、军械名册。”
朱文正起身,抱拳肃立,退到一侧待命,挺拔的身躯里,重新燃起了名将的烈火。
...................
两日后,紫金山祭坛。
登极大典如期举行。
消息早已传遍南北,江西、湖广反旗林立,宁王、楚王叛军接连拿下九江、湖口,封锁长江,
战火已经烧到南京上游,天下人心惶惶,不少地方官吏暗自忐忑,都以为这场登基大典会草草搁置,或是冷冷清清。
可事实并非如此。
朱高煦本就是永乐皇帝嫡次子,血统堂堂正正。
皇位来自朱棣主动禅位,名正言顺。
就连曾经的储君,原太子朱高炽,如今都入了军机处,坦然站在朝臣之列,愿意俯首辅佐新君。
再加上此前朱高煦一道诏令,停耗巨资的《永乐大典》编纂,省下海量白银。
钱粮源源不断运往山东、河南灾区赈灾,兴修河渠水利,又严令御史全程盯着钱粮流向,放话但凡有人敢从中贪墨,夷其三族。
一道道政令落到民间,百姓心里自有掂量。
连年北征、大工频起,民间早已疲惫,人人都盼着能少些苛役,多些安稳。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谁正统、谁能让他们吃上饭,他们便认谁。
是以哪怕上游烽火连天,天下大半州县的百姓,都愿意承认这位新天子,没有四起的流言非议。
紫金山上,层层青石祭坛依山而筑,坛前陈设太牢玉帛,香烛高耸,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钟磬、笙箫、编钟的雅乐缓缓回荡山林,肃穆悠远。
朱高煦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龙袍,冕旒垂落,珠玉轻轻晃动,一步步拾级走上最高祭坛。
朱高炽一身蟒袍,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头,神色平静肃穆,目光望着登高的弟弟,眼神复杂。
掌礼鸿胪寺卿高声唱喏,祭天祀祖仪式开启。
朱高煦双手捧起洁白玉圭,面向昊天苍穹,又转向一侧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神位,朗朗诵读祭文,声音沉稳洪亮,随风散开,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维永乐十四年,岁在丙申,皇次子高煦,恭奉父皇文皇帝禅位之诏,顺位继承大明大统。”
“上敬昊天上帝,下祀太祖高皇帝,太祖肇基华夏,扫定群雄,立我大明社稷,恩德永被万代,子孙万世不敢忘。”
“今藩王不靖,楚、宁二藩兴兵构乱,长江烽烟四起,海内未宁。”
“朕承天命,循宗法顺位继统,不敢耽于享乐,不敢轻弃苍生。”
“誓当讨逆安邦,肃清叛乱,安抚流离灾民,修水利,轻徭役,固我边疆,北御瓦剌,南靖海疆,护大明亿兆生民平安。”
“此心昭昭,天地共鉴,太祖在上,请垂鉴之!伏惟尚飨!”
祭文诵毕,乐声陡然高昂。
祭坛之下,文武百官、勋贵武臣、京营宿卫,黑压压一片尽数伏身,山呼海啸一般的跪拜声响彻紫金山的林海之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久久不散。
朱高煦立在高台之上,冕旒之下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群臣,声如洪钟,就在天地、太祖神位之前,当众论功行赏,册封勋官。
“郑亨!出列!”
甲叶铿锵,一员身材壮实的武将大步踏出队列,单膝跪倒在祭坛之下。
此番宫变,郑亨统领京营,牢牢守住南京各门,弹压异动,稳住京师根基,居功至伟。
朱高煦目光落在他身上,高声宣旨。
“郑亨,临危持重,固守京畿,忠勇可嘉!晋封郑国公,食禄四千石,与国同休,子孙世袭!”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郑亨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低等侯爵,在一众老牌勋贵之中根本排不上号,往日里处处谨慎,不敢多言。
此刻骤然晋封国公,一跃踏入大明最顶尖勋贵行列,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浑身都微微发抖。
他狠狠叩首,声音都带着颤音。
“臣郑亨!谢陛下隆恩!臣愿以残躯报效朝廷,至死不渝!”
“李景隆!”
李景隆连忙快步出列,伏跪于地。
他前半生大起大落,靖难之时一败涂地,后来受尽冷遇,几乎身家不保。
当初下定决心追随李二、投向朱高煦,是赌上全族性命的抉择,此刻终于等到回报。
“朕赦你过往罪愆,复你曹国公爵位,荫你一子,受封永宁伯,再荫你一子,授锦衣卫百户,入诏狱当差。”
李景隆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喉头哽咽,连连磕头。
“臣……臣谢陛下恩典!当日抉择,是臣此生最明智之事,臣阖家上下,永世感念圣恩!”
紧随其后,陆承锐等一众在守城、稳定城防之中拼死效力的中层京营将领依次出列,一个个加封伯爵,赐田、赏金银绢帛。
一道道封赏落下,诸将人人面色振奋,京营将士听闻消息,军心大振,个个愿为新君效死力。
轮到心腹重臣封赏,气氛再重一分。
“李二,辅朕定大计,运筹帷幄,居功首列,晋封秦国公,入军机处,担任军机大臣,授一品红袍,赞理天下机务!”
李二缓步出列,从容躬身行礼,气度沉稳,自此便是一人之下,总揽军国大政。
“朱文正,授大都督,总领合并后的五军都督府,节制整个京营,专司练兵戍守!”
朱文正抱拳沉声领旨,一双虎目熠熠生辉,终于得偿所愿,执掌大明核心精锐。
“戚继光,封靖海侯,授兵部尚书,总督东南海防,整备水师,防备倭寇袭扰海疆!”
戚继光肃然拱手,他本就一心海防,得此任命,心中已有整顿海疆的盘算。
“刘汝明,封建宁侯,升任吏部侍郎,辅佐杨士奇掌管天下官吏铨选考评!”
刘汝明又惊又喜,郑重跪拜领旨。
而后军机处一众文臣依次封赏。
朱高炽授军机次臣,协理中枢要务。
杨士奇、杨荣各加太子少傅,增禄赐宅,其余入值军机、六部堂官,也各有进阶厚赏。
文官队伍一颗悬着的心尽数放下,朝堂大局愈发稳固。
一轮封赏缓缓落定,朱高煦抬手,声音传遍祭坛。
“朕颁诏,大赦天下!除谋逆、通藩重犯,其余囚徒,全部减等发落,天下轻罪案犯,尽数宽宥,既往不问!”
“臣等谢陛下圣恩!”
百官齐齐再拜,山呼之声再起。
山风卷着祭坛上的香灰,吹动朱高煦宽大的衮龙袍袍角。
大典盛大,封赏丰厚,正统之名昭告天地。
可在场每一个身居高位之人心里都清楚,这紫金山上的荣光之下,长江上游烽烟滚滚,宁王、楚王叛军还在不断攻城略地。
一场决定大明国运的平叛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祭天大礼落幕,百官有序退下。
朱高煦没有立刻返回皇宫,转身对身侧李二、朱文正、戚继光低声吩咐。
“随朕前往军机处暖阁,其余军机大臣一并过来,商议南下平叛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