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太太离开了,她还要去热心的叮嘱这里其它的住户,小心有采花贼出没。
千俏一个人坐在研习室闷闷的思索着死心眼的那一番话。
席拂尘看了千俏好一会,才在靠近她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想什么?”
千俏回神,目光落在三三两两结伴而入来这里学习的那些少女身上。
那些女孩眉眼轻松,结伴说笑,无忧无虑。
对比之下,自己则沉闷许多,活脱脱就是一个死心眼的女人。
“真羡慕她们”
千俏喃喃自语。
席拂尘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又落回她略显落寞的侧脸,语声温淡。
“羡慕什么呢?”
“每个人的境遇不同”
“你有的她们未必有”
千俏听着拂尘先生这番宽慰的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将自己从上到下细细想了一遍。
她实在找不出一点值得旁人羡慕的地方,声音带着茫然。
“我有什么呢?”
席拂尘望着她茫然的脸庞,毫不迟疑的轻声作答。
“你有我。”
他一双温和的眼眸凝在她脸上,眼底饱含无限情意。
千俏垂着头,压根不敢抬眼对上拂尘先生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睛。
她心底百转千回,斟酌许久,才终于开口说话。
“拂尘先生,你是我和千域的恩人。”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配不上你。”
“倘若你不嫌弃,我们做朋友可好?”
席拂尘眼底温和的暖意在一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嘴上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地看着千俏。
恩人?朋友?
这都不是他要的答案。
感情本就是自私的,没有什么可以替代。
男人与女人之间,不存在纯粹的朋友关系。
她口中的做朋友,不过是一种委婉的逃避。
恩人?他偏不想做她的恩人。
千俏久久等不到拂尘先生的回应,她心里清清楚楚。
她和拂尘先生之间的差距摆在眼前,恐怕连做朋友的资格都谈不上。
她心里一阵难为情,连忙开口道歉,声音带着几分局促。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
“其实,我连和你做朋友都不配。”
千俏这番自我贬低的话,刺在了席拂尘心上。
“放下心里那些不必要的顾虑”
“我也只是个平凡的男人”
“为何不能和你做朋友?”
席拂尘望着千俏绝美的容颜,眼中的那抹阴鸷转瞬即逝,重新覆上往日那副温润柔和的模样。
他可以等她,等她接受他。
二人各自无言时,研习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千域从训练营赶过来,步履匆匆闯进门,肩上的背包随手“咚”的一声摔落在地板上。
不顾室内还有正在安静研习的人,扬声高声喊道。
“姐姐,我回来啦!”
突兀的声音令千俏连忙站起身看向风尘仆仆的千域。
千域大步跨到姐姐面前,一双经过训练结实有力的双手,紧紧按在姐姐单薄的双肩之上。
他目光在她脸上来回仔细打量,神色满是焦灼担忧,连声追问。
“姐姐,你还好吗?”
“昨夜打雷,你和臭小子还都好吧?”
他口中的臭小子自然是指小阿钵!
千俏听见千域提起昨夜打雷,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那些雷雨夜里的片段她要如何对他讲。
她顾不上回应千域的关切,秀眉立刻拧起,盯着千域急急发问。
“你怎么从训练营找到这里来的?”
“你该不会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千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色,眼神紧紧盯住千域,担心他私自从训练营溜出来会受到责罚。
听到姐姐带着急意的质问,千域满不在乎地抬手抹掉脸上一路奔波淌出来的热汗。
“不是偷跑出来的”
他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对训练营管教的不满,
“是那个野蛮人不知怎么,突然大发善心”
“临近中秋,才首肯放我出来,回来陪你过节。”
千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却依旧半信半疑,目光细细打量着少年,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那个野蛮人昨夜并没有对她透露过什么。
千域那双按在姐姐肩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眉头紧锁追问。
“姐姐,你说话啊”
“昨夜雷声那么吓人,你到底有没有事?”
千俏仅仅摇头表示无碍,紧抿红唇,其余的她一概不能说。
席拂尘立在一侧,听着他们姐弟二人的对话,心中暗自疑问
怎么?她怕打雷吗?
方才千俏那一下细微的颤抖,他看在眼里。
他隐约察觉到,她不仅仅是普通的畏惧打雷。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目光转而落向站在千俏身前的少年。
自少年进入训练营之后,这是时隔一年多,他头一回再见到千域。
从前尚带着几分单薄的少年,如今已然脱胎换骨,浑身上下都透着训练营打磨出来的强悍气力。
席拂尘望着眼前蜕变过后的少年,唇角微微扬起,率先出声打招呼。
“别来无恙啊,小兄弟。”
听见这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千域松开按在姐姐肩头的手。
抬眼看清站在姐姐身旁同自己说话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脱口喊道。
“拂尘先生。”
“你怎么在这里”
席拂尘只是含笑看着千域,并不打算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处的缘由。
一旁婴儿车里的小阿钵,看见几个大人相互寒暄。
他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小手胡乱挥舞着,像是也要插嘴参与这场谈话。
千域的视线,从姐姐和拂尘先生的身上,转到婴儿车里这个臭小子的身上。
他简直怒不可遏,当初就是这臭小子突如其来的一泡尿!
冥冥之中,就定好了他往后半生的去路!
他的人生……竟被一泡尿给决定了……
望着那张天真懵懂的小脸!
千域心里暗暗不爽,他和那个男人一样,看着令人心生讨厌!
小阿钵浑然不知少年心中百转千回,依旧咯咯地笑着,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
千域多年后才想明白,这个他口中的臭小子实则是他的吉祥物。
一场啼笑皆非的意外,推着他继续踏入严苛的训练营。
前路虽然布满汗水与磨砺,却也给了他一条他从来都不敢想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