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向后退去,火车开走了。
习惯了前世便利的交通,顾北很难适应眼前这列绿皮火车。
可在这个年代,长途出行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只有这行驶起来慢吞吞的绿皮火车。
他买到的还是靠窗座位,有一块能趴着睡觉的小桌板,就已经算是最舒适的甲级座。
只是硬木座椅坐久了屁股酸痛,后背也硬僵僵的难受。
一站一停,上下旅客频繁更换,天黑了,火车总算抵达了一个大站 —— 山城市火车站。
到了这个站,旅客几乎下光了,车上剩余的寥寥几人,都是长途旅行的旅客,再上来的大多也都是长途旅客。
山城市火车站算是这一带的铁路交通枢纽,从这儿上来的旅客,很快就填满了整列火车。
顾北身后的整片对坐长椅区域,坐的清一色都是身着整齐军装的女兵。
这节车厢也因为她们的到来,沉闷的氛围变得欢快鲜活起来。
火车缓缓启动,车厢里响起了女兵们喜悦欢快的说笑声。
不知道是哪位女兵唱起了歌:“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顾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歌声婉转舒缓悦耳,伴着车轮咣当?咣当的节奏,在车厢里悠悠飘荡。
顾北马上就想到了,唱歌的女兵绝对是专业的,她们应该是文艺兵?
只是背对着她们,看不到唱歌的女兵长啥样,顾北的好奇被勾起了,又不好意思站起往后面看,弄得他心里直痒痒。
歌只唱了一小段就突然停了,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这个年代娱乐匮乏,每一首歌全国人民都耳熟能详,女兵的歌声驱散了旅途的沉闷。
歌声戛然而止,旅客们始料不及,车厢内安静了只片刻,便吵嚷起来。
有人出声问:“解放军同志,怎么不唱了?接着唱完啊?”
又有人出声问:“解放军同志,你们都是部队文工团的吧,唱得可真好听,俺们听着正起劲儿呢,你怎么就不唱了,能不能接着唱完啊。”
接下来可就不是问了,是起哄:“解放军同志,你就快唱吧,我们都等着听呢!”
“是呀,你唱得可真好听,你赶紧接着唱呗。”
“对!接着唱!”
有人喊出歌曲名字,叫嚷着让她唱。
女兵唱的歌叫《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整节车厢里,不知道这首歌名的人恐怕只有顾北了。
顾北现在知道了,他也想听女兵继续唱。
可无论旅客怎么喊 “解放军同志”,她也不回应,更没有接着唱的意思。
“绾璃,大家伙都爱听你唱歌,你就唱完呗。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咱们革命文艺战士,为广大旅客送上歌声,本就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顾北听这名女兵劝那个唱歌叫绾璃的女兵说的话,怎么有股茶香味呢?
“红樱,我刚才就是一时兴起,哼哼了两句。我是跳舞的,唱歌不行。你是专业歌唱演员,要不你来给广大旅客们送上歌声,大家应该更想听见你的歌声。”
我去!这个叫绾璃的女兵也是懂茶之人,她能听懂叫红樱的女兵话里的意思。
“绾璃,你真不唱?”
红樱语气里满是欣喜雀跃。
“你是专业歌唱演员,我就不在广大旅客面前献丑了。”
绾璃语气诚恳,但顾北从中听出了一丝疏离。
“那好!你不唱那就我来唱吧,总不能给广大旅客们留下遗憾,也不能让大伙对咱们文艺女兵失望啊!”
红樱高兴的话音落下没一会,车厢里便传出了她的歌声。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同样的歌词、同样的旋律,唱得也婉转舒缓,可顾北听着就是没有绾璃唱得清亮。
她刚唱完了整首歌,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响起,她好像振奋了。
“边疆的泉水清又纯 边疆的歌儿暖人心,暖人心 清清泉水流不尽 声声赞歌唱亲人 唱亲人边防军 军民鱼水情意深,情意深 哎 哎 哎……”
一首《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唱完,连绵的掌声响起,她更兴奋了,紧接着又唱起了《我们的田野》……
红樱爱出风头,享受众人的喝彩,她一时兴起,连续唱了五首歌,直到旅客们的掌声没有那么热烈了,她才悻悻作罢。
火车咣当咣当一路前行,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喧闹的声音渐渐褪去,车厢安静下来,可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是让顾北没法入睡。
火车抵达一处小站,停靠了几分钟。几名旅客下车,又有几名旅客上车,车厢里顿时多了几分嘈杂。
顾北想去厕所,等车开走了几分钟才起身。
厕所里面有人,顾北等了一会儿。
门一开,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顾北不由得愣了下神。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车厢猛地 “咣当” 震晃了一下,那人脚下不稳,径直朝着顾北扑了过来。
顾北下意识连忙伸手去扶。
他一手按在了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按在了人家的胸部。
软软的手感传来,顾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人被顾北扶住站稳了,可也恼怒了,她抬手照着顾北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她这一巴掌用了很大力气,顾北真被她打懵了,脸也被打疼了,可他手竟然还按在人家身上。
“流氓!赶紧把你爪子拿开!”
顾北吓得一哆嗦,赶紧拿开手,后退两步,身体撞到了车厢板,才停住脚。
“啪!”
顾北另一侧脸又被她重重扇了一巴掌。
“臭流氓!你是色胆包天,还是眼瞎,竟敢对我耍流氓!”
她的怒斥声很大,引起了不少旅客过来围观。
一名旅客上前抬手指着顾北的鼻子大吼:“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流氓!还是个胆肥的流氓!”
又一名旅客上前,也伸手指着他的脸,怒道:“是呀!这年头的流氓都敢朝解放军下手了,赶紧把他抓起来送交公安!”
“对,赶紧抓起来,让公安枪毙他!”
“让公安枪毙他!”
群情激愤,声讨声不断。
顾北真慌张了,他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