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乘坐的列车缓缓开进京城火车站。
此时是夜里十点半,已经深夜了。
列车一停稳,他就开始紧张。出行前,给家里拍过电报,现在家里人应该就等在出站口呢。
即将见到原主的家人,顾北怎么可能不紧张。
顾北没有行李,只有身上斜挎着的一个军挎。
他在知青点的所有东西都卖了,那些东西本来也是他不想要的。
与胡海鹏一起随人流走下火车,见到那群文艺女兵已经开始列队,踹自己的女兵也在队列中,她见顾北目光看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顾北一眼,接着将头转向一旁。
顾北可不想自找没趣,现在首要的是如何面对原主家人。
过来接他的是原主的母亲。
顾北一出出站口便认出了她,她四处搜寻的目光从顾北脸上扫过,没认出顾北。
胡海鹏见顾北停住不走了,眼睛盯着一位衣着讲究的中年女人看,便小声问:“她是来接你的家人吗?”
顾北点点头,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前,叫了一声:“妈!”
中年女人怔了一下,赶紧朝声音方向看去,她在见到顾北的一刻,眼泪刷地流了出来。
“小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在乡下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呀?”
顾北见到原主母亲流出眼泪时,心里紧张感一下就消散了,眼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
他不清楚心里的悲伤情绪是自己的还是原主,此刻他就是想上前抱住妈妈。
母子二人抱在一起,都痛哭出声。
“小北,是妈妈不好,让你去乡下受苦,妈见到你现在的样子都不敢认了,你……”
她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顾北不想让她难过,轻轻推开她,看着她笑了笑说:“妈,我没事的,在乡下苦是苦,可也确实锻炼人,你看我现在多健壮。”
母亲眼睛里还有晶莹泪珠,可她看着儿子确实健壮了,也成熟了,欣慰地笑了。
原主母亲是京城军区总医院一名副主任外科医生。
她姓苏,名叫苏莹。
是一位只对亲生儿子温柔,对其他人都冷漠淡然的强势女人。
原主的父亲顾庆山,以前是个见到漂亮女人就容易动心、感情把持不住的人,要不也不会娶了三任妻子。
可他自从娶了苏莹之后,就没再犯这些毛病。
不是他毛病改了,而是不敢。
因为他被苏莹彻底管住了。
苏莹带来的车是从单位调过来的。
顾北将胡海鹏介绍给苏莹认识,三人坐上汽车,先绕道把胡海鹏送回了家,之后车子才驶向万寿路军区家属大院。
所谓大院,就是一整片居住区被高高的红砖墙围了起来,入口的大门处有全副武装的哨兵站岗。
车子驶入院内,停在一栋三层红砖团职单元楼楼下。
母子二人下车,苏莹对着司机说了声谢谢,就让他先开车回去,然后领着顾北上楼。
顾北有原主记忆,清楚顾家住的是一套大三居室。
朝南的大屋是父母的卧室,北边那间放着一张上下床,是他和哥哥顾南的卧室。
小房间是姐姐顾文西的卧室。
客厅很大,可以放下一整套布沙发和茶几。
东侧的厨房面积也不小,挨着厨房便是卫生间。
这套房子面积不到一百平方,这时候还没有公摊面积,都是实打实的面积,相当于顾北前世一百三四十平的房子,因此看着格外宽敞。
水泥地面,白墙,窗户是蓝色的木窗框,要是没有家具和生活气息,整套房子在顾北前世,就是毛坯房。
家里没人。父亲顾庆山下部队去了,顾南一直在部队服役,没有假期便不能回家。
顾文西去年参加了高考,考上了河北一所大学。
今晚如果顾北不回来,苏莹也不会回家,直接住在医院的宿舍。
回到家,一进屋,苏莹打开灯,屋内瞬间亮起明亮的灯光。
她叫顾北站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泪又落了下来。
顾北身上的衣服有多破旧就不必说了。
他手里有钱全都花在了李莲花身上,哪里舍得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
身上穿的还是当初离家时的那一套。
他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剪过,长得都遮住了耳朵,乱蓬蓬一团。
皮肤黝黑泛红,嘴唇干裂起皮,一双手更是粗糙得不成样子。
看见儿子变成这副模样,苏莹心疼得忍不住想哭。
她的宝贝儿子,在乡下到底受了多少苦。
原主确实吃了不少苦头,只不过大半都是因为李莲花才遭的罪。
顾北倒是没受什么罪,他到知青点才待了一个月,只干了些力所能及的轻活,大队里重活一点都没沾。
苏莹哪里清楚这里面的内情。
她伸手拉着顾北坐到沙发上,问了许多他在乡下的经历。
除了有关李莲花的事情,剩下的顾北全都如实说了出来。
苏莹问得差不多了,掏出手绢擦去脸上的泪水,思索片刻开口:“小北,妈跟你说件事儿。”
经过这短短一阵相处,顾北心里已经把苏莹当成了亲生母亲。
只是他有些疑惑,母亲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怎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妈,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顾北看着苏莹说道。
苏莹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才缓缓开口:“小北,这次你能这么快回城,是你秦阿姨帮的忙。你秦阿姨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在部队文工团工作,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妈很喜欢那姑娘。我想让你们两个人处对象……”
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看向顾北。
见到他满脸错愕,又笑了笑,继续说道:“小北,你今年也二十岁了,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这两天安排你和秦阿姨的女儿见一面,要是你们两个人都觉得合适,就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什么?见一面就马上结婚?”
顾北彻底被惊住了。
老妈这到底打算干什么? 哥哥和姐姐都还没有成家,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怎么就要催着自己结婚?
“小北,你听妈说,让你跟绾璃早点结婚,也是没办法。”
“妈,你等一下,你说秦阿姨女儿叫什么?”
苏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北急切问话打断了。
他听到绾璃这个名字就怔了一下,这个名字太特殊了,他太想知道苏莹口中的绾璃是不是火车上唱歌好听的那个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