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莹拿起电话,准备打给秦舒雅,告诉她,顾北答应去她家做上门女婿。
秦舒雅昨晚就看出来顾北对江绾璃有意,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可等她把女儿提出的条件说完 —— 结婚先不同房,相处两年,合适再做真正夫妻,不合适就离婚,秦舒雅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她猜想江绾璃这是没看上自家儿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要不是苏莹和秦舒雅是好姐妹,再加上江绾璃长得确实漂亮,以苏莹的强势性子,这门亲事早就黄了。
再说顾北。
他从苏莹的外科副主任办公室离开,沿楼梯下到住院楼一层,走出住院楼,经过急诊门前,听见有女人说英语。
她声音急促、慌乱,听着还十分痛苦。
顾北前世,大学期间考过英语六级,平时爱看美剧,练出一口流利地道的美式英语。
这个年代,会英语的人大多在高校或是外交部门。
医院虽说也有懂外语的工作人员,但急诊这边恰好没有。
出于好奇,顾北放缓了脚步,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my stomach hurts! help me!”
女人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急促,痛苦感越来越重。
顾北听懂了,她说:我的肚子好痛!救救我!
“女士,我就是医生,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 你不会说中文吗?”
急诊医生的语气也十分急切,神情慌张。
七十年代的京城,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并不多见。
老百姓见到这类外宾,心里既好奇,态度也十分热情。
急诊大厅里围着不少人,七嘴八舌地出声关心,可没人听得懂英语,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半点实际的忙。
顾北有能力帮忙,便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进急诊大厅。
那名中年外国女人双手死死捂着小腹,身子蜷缩着,依旧痛苦地呼喊:“my stomach hurts! help me!”
顾北走到近前,朝医生笑着点了下头,忙转头看向外国女人:“take it easy. I can help translate for you. what’s wrong with you?”
医生、护士、围观众人,听到他张口便说出一串流利的美式英语,引来一片哗然声与议论声音:
“这小同志会说外国话?”
“他说的是哪国话呀,说的就跟外国人似的。”
“哎,你看,小同志说的话,外国女人好像能听懂哎。”
外国女人当然听懂了,她欣喜地看向顾北,强忍着腹痛回答。
顾北听完,转头对医生说:“医生同志,她说她肚子疼得厉害,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烧、拉肚子,恶心,一直想吐。”
医生点了下头: “同志,你问她烧到多少度,发病之前吃过什么东西,有没有药物过敏史,以前肠胃有没有旧毛病。”
顾北边听边翻译。
医生根据她叙述的症状,大致判断是急性肠胃炎。
顾北全程陪同翻译,做完抽血化验与各项基础检查,一直等化验结果出来,用药安排妥当,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外国女人执意要留下顾北的联系方式,等她病好了,一定要好好答谢他。
顾北做好事本就没想过回报,但倘若真有回报,他也不会拒绝。
他找护士要来纸笔,写下自家的电话号码,递给外国女人。
外国女人也把自己的联系电话、住址、名字还有国籍,一并告诉了顾北。
她叫琳达,美籍驻华家属。
独自一个人在家突发急病,便打车赶来军区总院急诊。
今天要不是有顾北做翻译,她还不知道要遭多长时间的腹痛呢。
急诊大夫再三对顾北表示感谢,还提出让他留下单位或者家庭住址,日后要给他送锦旗表达谢意。
说句感谢话,顾北接受,锦旗就不用了,可拒绝也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他想了好一会,才笑着摆了摆手:“锦旗就不用了。我也是恰好路过,举手之劳而已。救死扶伤本是你们医院的本职,我不过是当个翻译,实在担不起这份荣誉。只要这位外国女士能够早日康复,那就比什么都强。”
说完,顾北不等医生再挽留,赶紧点了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急诊大厅。
走出医院,时间已是中午了。
军区总院距离王府井不到三公里,步行用不上半个小时。
顾北打算中午去山东饭馆吃饭,虽说昨天在这儿遇到李莲花,闹得挺尴尬,但今天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想来服务员应该认不出自己。
半小时后,他走到了王府井北口的山东饭馆,只点了一盘红烧排骨、两个花卷,一共花了八毛钱。
吃完饭后,又去天安门广场闲逛,一直溜达到快下午四点,才坐公交车回家。
回到家,一进家门,就看见老爸顾庆山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
他怔了一下,赶紧开口打招呼:“爸!你回来了。”
顾庆山从顾北进门起,就用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听见顾北喊爸跟他打招呼,才收回目光,脸上露出笑容:“小北,长高了,也壮实了,看着黑乎乎的,挺健康。”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过来坐下,跟爸好好说说你在乡下的事儿。”
顾北见到他,心里没有半点紧张。
倒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是亲妈苏莹,而是自打见到苏莹,他就已经真正把自己当成这家人的儿子。
老爸长得十分威武,看着怎么也不像是个花心大萝卜。
顾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心里还是生出了几分拘谨。
顾庆山娶过的老婆不少,但对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是一样上心。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牡丹牌香烟,笑呵呵看向顾北,问道:“小北,学会抽烟了吗?”
顾北早就想好了,这一世绝不抽烟。
他望着顾庆山手里的烟,轻轻摇了摇头。
“不抽烟好啊。”
顾庆山随口说了一句,从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拿手上刚抽剩的烟蒂对上火,随后把燃尽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顾北看他这抽烟架势,就知道他是个老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