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憋了一肚子火,见顾老头说完还闭上眼不理他了,怒火一下子就顶到脑门上了。
“老爷子,你……”
江恒远见顾北要发火,赶紧朝他摆了下手,转头对顾老头说:“顾旺德,顾老爷子,你就别为难一个孩子了,你的养老送终和抚养你孙女的事儿,有政府呢,你要相信政府。”
他刚才没说话,主要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同时也在心里琢磨能妥善处理的办法。
顾北是自己的女婿,他不想让顾老头和他孙女拖累顾北。
可顾老头明显是要赖上顾北,不答应,他躺在这儿还不知道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江恒远看着顾老头,真犯难了。
何主任同样也犯难,可这时候,她不能不说话了。
顾老头明显是要讹上顾北。
顾北上够倒霉的了,可再倒霉也是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
让人家养老送终、养孙女,这就太说不过去了。
自己是街道办主任,行不行也要开口劝劝他。
“顾老爷子,你的情况街道办都清楚,政府不会管你和你孙女,小顾同志该负他应该负的责任,你就别难为孩子了,赶紧去医院行吗?”
顾老头闭着眼晃了晃头,张嘴呼出一口气,才出声应答:“我……我相信政府,可我也相信顾小子,他一定能把我……我的汪汪养大、养出息,他不答……答应我,我就躺在这儿等死。”
他好像是用尽了全力才说完这番话,话音刚一落下,就开始大口喘起了粗气。
众人顿时都惊慌了。
此时的顾老头,脸色开始变得惨白,隐约透着灰气,呼吸急促,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感觉他已经行将就木,再躺上片刻就会咽气。
顾北害怕了。
也犹豫了。
他答不答应顾老头,只要他咽气了,自己就没法摆脱致他死亡的责任。
看他这种状况,就算是去了医院,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可活,养老怕是不用了,直接给他送终就行了。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顾北倒是能答应,可他还有个孙女。
让自己帮他养孙女就太为难人了。
顾北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呢,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帮顾老头养孩子。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顾老头突然开口了。
“咳咳……咳,顾小子,你……咳咳……你再不答应,我……我就要咽气了啊。”
他咳嗽着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胸口只剩一口气,呼呼喘着。
围观众人都急得叫喊出声了:
“小顾同志,都这时候了,你快答应下老爷子吧?”
“是呀,老爷子这是临终托孤,你不能让他死了还闭不上眼啊!”
“小伙子,你看着就是个好人,答应下来吧,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那会儿众人还对顾北谩骂指责,这会儿却全都转头劝起顾北来了。
连同杨斌和孙宏伟也都将目光从顾老头身上移向了顾北。
孙宏伟犹豫再三,开口劝道:“顾北,他……他状况不太好,要不,你就先答应他吧?”
“孙哥说得对!你就先答应下来,剩下的事儿等去了医院后再说行吗?”
杨斌跟着劝道。
何主任看着顾北,叹了口气:“唉,小顾,要不你就先答应下来吧。”
江恒远看着顾北没说话,但顾北看出来了,他也有想让自己先答应下来的意思。
顾北真的太为难了。
他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
顾老头用命来威胁他,他能怎么办?
“行,我答应了,不过我只是暂时答应了。”
他有气无力的一句话,却让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色。
顾北心里什么滋味,自己也不清楚。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脚踹出来一个祖宗。
哎!倒霉他妈干嘛要给倒霉开门呀?
不让倒霉回家不就行了吗?
他答应完了,心里却后悔不迭。
顾老头却笑了,还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小子,大家伙可……可都听见你答……答应了,你可……可不要反悔?我……我要求他写保证书,保证书写……写完了,我……我就去医院。”
顾北惊讶地瞪着他:“什么?还要写保证书?你……你不要太过分了啊!”
顾老头嘿嘿笑道:“小子,口头答……答应不……不算数,必……必须写保证,还要……还要有见证人签字,我……我才放心。”
何主任可不想再给顾北犹豫下去的时间了,万一顾老头一口气喘不上来,咽气了怎么办。
她快步走到交警跟前,伸手朝他要手里的违章登记本和笔。
交警也想赶紧了解此事,毫不犹豫地将手里本子和笔递给何主任。
何主任接过本子,走回到顾老头跟前,问他保证要怎么写。
顾老头急喘了几口气,等气喘匀了才开口:“何……何主任,保证书就……就写顾小子答应给……给我养老送……送终,答应给我……我的小汪汪当爹,我将自己的房子……房子和所……所有财产赠予他作……作为报酬,你……你和江所长作为政……政府的见……见证人,再从这些围……围观的人里面找……找几个愿意当见……见现场证人的,再保证书上签……签名字就……就行了。”
他说完这些话,就不停地“咳咳咳”咳嗽了起来。
顾老头说的时候,何主任已经动笔写了,他说完,何主任也写完了。
顾北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因为连江恒远都不能为他说话。
现在的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给顾老头养老送终、给他那个什么汪汪当爹。
行啊,养老送终好说,他死了,一把火烧了,再挖坑把他埋了不就行了。
当爹,可以呀,等自己赚到钱了,找个帮自己养着小崽子不就行了。
哼!以死相逼,有意思吗?
这些事儿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事儿。
顾北想通了,也不再抗拒了,接过何主任递过来的本子和笔,看了一眼便在保证人那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光签名……名字可不行,还……还要按手印。”
顾老头又出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将左手食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手指拿出来,指尖上已经冒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