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好,你能稳得住,我就放心了。”
紧接着,首长终于说到了正题:
“巡视组的文件,你应该收到了吧?国栋同志,你不要有顾虑,也不要多想。上层对鄂省这些年的工作,总体是肯定的。
你主政鄂省这五年,抓结构调整、抓脱贫攻坚、抓民生保障,成绩是实实在在的,我们都心里有数。”
陈国栋屏住呼吸,悬着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这次沈国栋同志带队过去,核心是核查军队涉密领域的渗透案件,延伸了解地方军地协同的保密管理和廉政情况,重点在事不在人,更不是针对省委班子,不是针对你个人。”
首长的语气很郑重。
“你的任务,就是带领省委班子全力配合,实事求是提供材料,不遮掩、不护短。把问题查清楚,对队伍负责,也对鄂省的发展负责。”
末了,首长又补了一句:“真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难处,你直接打我这个电话。”
“是,首长!请首长放心,我坚决落实指示,全力配合巡视组工作。”
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陈国栋却还举着话筒愣了几秒,才缓缓放下。他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首长怎么说?” 省长连忙凑过来问。
“上层对我们是信任的。”
陈国栋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两大口热茶,才慢慢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声音还有点发沉,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
省长听完,也松了口气,点着头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才真怕这把火烧到省委班子。既然上层定了调,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巡视组那边,咱们怎么对接?”
陈国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省委秘书长的号码。
几分钟后,省委秘书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笔记本和笔,一看屋里的阵势,就知道是头等大事。
“三件事,你立刻落实。”
陈国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第一,马上成立配合巡视组工作专班,由你牵头,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各抽一名副职参加,人员必须政治可靠、保密意识强、有涉密工作经验。
专班人员名单,今天下班前报我审批。”
秘书长低头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第二,” 陈国栋竖起第二根手指,“建立巡视组调阅材料绿色通道。凡是巡视组要的文件、数据、台账,当天申请、当天整理、当天专人送达,不得延误、不得推诿、不得打折扣。
传递全程双人登记,全程留痕。
谁敢在材料上耍花招、拖延时间,直接报我,依规严肃追责。”
“明白。” 秘书长点头。
“第三,” 陈国栋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秘书长,“立即传达到所有省级领导干部,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打探巡视组的工作进展、谈话内容、核查方向。
严禁私下议论巡视组相关事宜。
谁管不住自己的嘴,出了问题,省委不兜底,一律按违反政治纪律处理。”
秘书长笔尖一顿,抬头应道:
“是,我马上传达,强调到位。”
记完了,秘书长略一迟疑,问道:“书记,巡视组那边…… 我们要不要主动对接一下?比如安排个正式汇报会,或者您过去拜访一下沈组长?”
陈国栋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沈国栋同志的风格我了解,不喜欢迎来送往那一套。他既然没主动联系省委,说明他有自己的工作节奏,现阶段不想被地方打扰。
我们主动凑上去,反而显得心虚。”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按兵不动,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等他那边需要地方配合了,自然会找我们。到时候该汇报汇报,该配合配合,不越位,不缺位。”
“好的,我明白了。” 秘书长点点头,转身快步出去落实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省长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老陈,那我也回去部署一下政府口的事,让相关厅局都绷紧弦。有什么动向,我第一时间跟你通气。”
陈国栋点点头,目送省长出门。
门再次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梧桐叶打转,一场大雨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站了很久,心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首长的电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但他清楚,这并不代表万事大吉。
沈国栋的性子,他早有耳闻,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次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空手回去。军队的泄密案牵不牵地方,牵多深,现在谁也说不准。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站起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锁好柜门。不管接下来是风是雨,他都得接好,上层的信任这份重担可不是好抗的。
沈国栋的动作,比赵文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
省委接到正式通知的当天下午,专项组就全线动了手。
三辆挂着地方民用牌照的黑色轿车分头驶出,像三尾沉进水底的鱼,连沿途路口的执勤交警都没察觉异样。
军工厂的生产调度会正开到紧要处,分管生产的张副总正拍着桌子强调节点,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为首的人亮出黑色证件,声音压得很低:“张副总,我们是省专项工作组的,请配合调查。”
张副总手里的钢笔 “嗒” 地砸在进度表上,墨点晕开一片。他嘴唇动了动,还想撑着说句 “我这有紧急任务”,可对上来人的眼神,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坐了一屋子中层干部,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这位正处级副总被带出会场,连办公桌都没让回。
同一时间,省国防工业局的办公室里,一名处长刚签完一份涉密文件,杯子还没端起来,人就被请出了办公室。
全程没人阻拦,文件原样留在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应该都知道少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