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散场后,人流往四面八方而去。
陈默没跟沈望他们走。
团队要留下来对接就业办,清点物料。他一个人从侧门出来,手插在兜里,顺着校园小路往前走。
阳光从树冠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路两边是老楼,青灰砖墙,爬山虎一层一层往上叠。
学生三三两两擦肩而过。有人抱着书讨论实验参数,有人盯着手机赶路,还有人坐在花坛边打电话。
陈默走得不快。不愧是国内排前二的学校,这氛围,金陵理工比不了。
他没看路,走了十几分钟。
前面一栋楼。京华食堂。
陈默愣了一下,笑了。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正好,听说京华食堂名气大,进去看看。
刚抬脚,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股力道撞在他肩膀上。
“哎哟。”
一个男生怀里的平板晃了一下,差点脱手。他赶紧抱稳,脸涨得通红。
“同学,不好意思,看论文太入神了。”
陈默摇了摇头:“没事。”
他扫了一眼那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赶论文?”
“对。”男生把平板抱紧,挠了挠后脑勺,“博士毕业论文,最后一部分实验论证,快收尾了。”
“签offer了吗?”
男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傲气,但不让人反感。
“还没。面了几家,方向都不对。”
“什么方向?”
“人工智能,强化学习。”
陈默多看了他一眼。
“今天晨曦科技的宣讲,你没去?”
男生一脸茫然:“晨曦科技?哪家?”
“做大模型灵境的那家。下午两点,三号阶梯教室。”
“没听过。”男生摇头,“这段时间光顾着论文了,招聘通知基本没看。”
顿了一下,又问:“这家公司怎么样?”
陈默掏出手机,翻出投递页面递过去。
“我今天正好去了。待遇开得不错。渠道发你,感兴趣就看看。”
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多谢。回头查查。”
他把手机还给陈默,又补了一句:“不过第一选择还是留校。”
陈默点头,没劝。
“你也来吃饭?”
“嗯。”
“吃了吗?”
“还没。”
男生大方一笑:“那一起?我请,正好赔罪。”
“行。”
两人进了食堂。大厅里人声嘈杂,各个档口飘着饭菜香。
男生叫陆哲,在这儿待了好几年,熟门熟路。带陈默走到自选窗口,各自拿餐盘挑了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饭时聊的基本都是AI。
陆哲说现在行业太浮躁。堆参数、刷榜单,不重视落地。他不想为了KpI去做没价值的工程。
“留校的话,能安心做基础理论。”陆哲夹了口菜,“企业迭代太快,沉不下心。”
陈默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没提自己是谁。
聊到晨曦科技,陆哲点开招聘链接翻了翻。看到万卡算力集群那段,眼神亮了一下。
“万卡?倒是舍得投钱。”
很快又摇头:“不过做大模型光有算力没用。这家什么背景?没听过有什么厉害的论文出来。”
陈默端起汤喝了一口,没接话。
陆哲也没在意,继续扒饭。
“你呢,什么方向?”
“跟你差不多。”
“签了没?”
“签了。”
“哪家?”
“就刚才说的那家。”
陆哲抬头,有点意外:“晨曦科技?你不是说今天才去听宣讲吗,当场就签了?”
“之前就接触过。”
“哦。”陆哲没多想,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公司怎么样?靠谱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陆哲笑了,“你这评价也太省字了。”
陈默想了想:“钱给得实在,方向也对。剩下的,看做得出来做不出来。”
陆哲琢磨了一下,点头:“这话实在。比那些张口闭口生态化反的强。”
他又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做AI的,那你觉得现在大模型最大的瓶颈在哪儿?”
“数据。”
“数据?”陆哲挑了挑眉,“不是算力吗?”
“算力堆钱能解决。数据不行,有钱也买不到好的。”
陆哲放下筷子,认真看了他一眼:“具体说说?”
陈默夹了口菜,慢慢嚼完。
“多模态数据清洗的难度比文本高一个量级。视频、音频、图像,标注标准不统一,质量参差不齐。喂进去的数据不行,模型再大也是白搭。”
陆哲沉默了几秒。
“你这观点跟我想的差不多。我论文里有一部分就在做多模态数据的质量评估。”
“嗯。”
“那你觉得,从学术角度切入这个方向,有搞头吗?”
“有。但得跟产业结合。纯学术做出来的东西,落地容易水土不服。”
陆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你这话说得,跟我导师一样。”
陈默没接话,低头吃饭。
陆哲又看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顿了片刻,忽然问:“你哪个学校的?”
“金陵理工。”
“金陵理工?”陆哲愣了一下,“那你今天是专门过来听宣讲的?”
“嗯。”
“跑这么远。”
“正好在京都办事,顺便来的。”
陆哲没追问,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瞟了一眼平板上的实验数据,站起身。
“我得回实验室跑数据了。今天谢了,还给我推荐了家公司。”
“祝你论文顺利。”
“对了。”陆哲拿起平板,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的那个数据瓶颈,回头我仔细想想。搞不好真能写进论文里。”
“嗯。”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陆哲抱着平板匆匆往实验楼走。陈默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身继续在校园里逛。
天色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亮了,窗户里全是低头看书的人。路边长椅上,几个学生围坐着低声讨论课题。
陈默走了一圈,掏出手机。
方远发来消息:物料收完了,明天京都大学宣讲的材料也准备好了。您那边几点回酒店?
陈默回:不用等我,你们先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校门方向走。晚风从肩头擦过去,不凉不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