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飞已经抵达金陵禄口国际机场。”
客舱广播响了,陈默睁开眼。舷窗外灰蒙蒙的,刚下过一场小雨,跑道上积着水渍,泛着清冷的光。
“请保持安全带系好,直到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下机前请再次检查座椅周围,带好手机、耳机这类小件电子设备以及证件随身物品。”
飞机还在滑行。
旁边有人站起来够行李架,空姐喊了声:“先生,请您先坐下。”陈默靠着椅背没动。
机身刹住,他点亮手机,信号一格一格跳出来。消息还没刷完,电话就进来了。
苏晓。
“到了?”
“刚落地,还在滑行。”
“我到了,3号门这边。”
“嗯,我往外走。”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揣兜里。机舱门打开,旅客一股脑往外涌,廊桥里挤得挪不开脚。他夹在人流里往前挪,拐过两道弯,下扶梯。
到达厅的广播一遍遍循环——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京都飞往本站的cA1817次航班,现已到达本站,迎接旅客请到迎候厅等候,谢谢。”
中文播完,紧跟着一遍英文。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Flight cA1817 from beijing is now landing. thank you.”
大厅里全是人,行李箱滚轮咕噜响。接机的全挤在栏杆边上,伸着脑袋往出站口看。
苏晓站在3号门栏杆后面,浅蓝衬衫,头发散着,手机攥在手里,踮着脚往里瞅。
陈默一眼就看见她了。
出了闸口,苏晓迎上来,伸手要接他肩上的包。
“不用,我自己拿。”陈默把包换到另一边肩膀,腾出右手牵住她。
“给我嘛。”
“不重。”
苏晓没再抢,被他牵着往p2停车楼走。雨后空气潮润,带着草木气味。走了几步,苏晓抬头看他。
“瘦了。”
“没有。”
“你自己看。”苏晓捏了捏他手心,“脸都尖了。京都那边是不是又天天凑合?”
“真没凑合,一天三顿正常吃。”
“那怎么瘦的。”苏晓不信,“回去给你炖点汤。排骨还是鸡?”
“都行。”
“那就排骨。妈昨天还念叨说你快回来了,该补补。”
两人往停车楼走。苏晓掏钥匙按了一下,前面那台紫灰色帕拉梅拉车灯闪了两下。上了车,苏晓点火,调后视镜,系安全带,把车倒出车位。
“家里咋样?”
“挺好。”
苏晓打方向盘,“你去京都之前他们来的嘛,一直住着。
陈瑶天天拉着妈逛街,妈现在都会挑衣服了,昨天还买了件粉色的。”
“粉色?”
“嗯,陈瑶撺掇的,说妈穿嫩点显年轻。妈嘴上说不要不要,试了就不脱了。”
陈默嘴角动了动。
“你爸最近老约我爸往江北跑,回来就念叨那边路修得宽。”苏晓瞟他一眼,“一人开一台,一个仰望,一个奔驰。”
“又比上了?”
“可不嘛。我爸说奔驰坐着舒服,悬挂软,过坎不颠。你爸说仰望底盘扎实,开着才叫车。两个人就这点事,拌了一路嘴。”
“谁赢了?”
“谁也没赢。到了江北各逛各的,回来路上接着拌。”
陈默笑了一声。
“林秀兰都开玩笑,说他俩现在比亲兄弟还亲,早上买菜都约着一起去。一个买葱,一个买蒜,回来还互相通气,说今天哪个摊子的菜新鲜。”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红灯多,走走停停。苏晓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对了,涟城那边在搞软装了。”苏晓说,“精装房,硬装没动。方远盯着呢,家具家电陆续往里进,再过一阵就能搬。”
“这么快?”
“妈天天催,一天三个电话打给方远。”苏晓笑了一声,“说住高层不接地气,邻居都不认识,就想有个院子种菜。”
“让她种。”
“她要把中间那套院子打通,弄个大菜园。”苏晓看他一眼,“你爸跟我爸都点头,现在俩人意见统一得很,比买车的时候还齐心。”
“菜种什么?”
“她说先种点辣椒、番茄、小葱。还说到了秋天种萝卜白菜,冬天囤着吃。”
“随她。”
车子拐进江宸府地下车库,停稳熄火。两人下车,苏晓从后座拎出个纸袋。
“给你挑了两件衬衫,回去试试。”
“你买的?”
“嗯,路过商场看见的,觉得你穿应该好看。”苏晓递过来,“回去试,不合适我明天去换。”
陈默接过来,两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苏晓按了35楼。镜面里映着两个人,苏晓靠着陈默肩膀,没说话。
“晚上吃啥?”
“妈蒸了腊肉,包了饺子,到家就能吃。”
“腊肉蒸的还是炒的?”
“蒸的。你上次说蒸的软,她记住了。”
电梯到了,门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陈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嫂子回来啦!哥——”
门从里面拉开,陈瑶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的。
客厅里周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林秀兰在摆碗筷。陈守山、苏建国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新闻,一个看手机。
“回来了。”陈守山抬了抬眼皮。
“嗯。”
周桂兰放下盘子,走过来看了看陈默。
“瘦了。”
“没有。”
“还没有。”周桂兰拍他胳膊,“脸都凹进去了。外面是不是没人管你吃饭?”
“妈,真吃了。”
“吃了还瘦,那就是没吃好。”周桂兰转头冲厨房喊,“晓晓,汤炖了没?”
“炖了,排骨汤,再焖一会儿就好。”苏晓从厨房探出头。
“多炖会儿,炖烂点。”周桂兰吩咐完,又转回来,“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陈默换了鞋,纸袋放沙发上。苏晓进厨房帮忙。
陈瑶凑过来,压低声音:“哥,我那车今天停楼下,好几个小伙子围着看。”
“嗯。”
“还拍照。有个还趴窗户往里瞅,我说了声‘看啥呢’,他吓一跳。”
“你下去干嘛?”
“我扔垃圾碰上的。”陈瑶嘿嘿笑,“我没搭理,扔完垃圾直接上楼了。”
陈默没接话。陈瑶也不管,转身跑回餐桌,伸手偷夹凉菜,被林秀兰拍了下手背。
“等人齐了再吃。”
“我尝尝咸淡嘛。”
“咸淡正好,不用你尝。”
陈瑶缩回手,冲苏晓吐了吐舌头。
陈默坐到沙发上。苏建国抬头。
“回来了。”
“嗯。”
“京都那边热不热?”
“还行,比金陵干。”
“那就好。”苏建国应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陈守山没多追问,眼睛盯着电视新闻,手里遥控器攥着,半天没换台。
厨房里周桂兰的声音传出来:“晓晓,腊肉多蒸一会儿,你爸他们牙口都不好!”
“知道了,妈。”
“饺子别煮太老,上次煮破了两个。”
“这回我盯着呢。”
腊肉咸香混着饺子鲜气漫满客厅,排骨汤的暖意从厨房飘出来。
客厅里两个老爷子摆开棋盘,落子噼啪响。厨房锅铲碰撞叮叮当当,两位母亲一边忙活一边唠着家常。
陈瑶围着餐桌绕来绕去,趁林秀兰转身的空档,又飞快偷夹一筷子凉菜,攥在手里偷偷嚼,得逞之后抿着嘴乐。
陈默靠进沙发里。电视新闻播着,棋盘上你来我往,厨房里说笑声不断,陈瑶小声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