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转过那圆滚滚的身子,拔腿就往大门外冲。
张清雷脚下一错,横移半步。
皮靴踩在青石板的浅坑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正挡在院门正中。
“等会儿。”
张清雷开口。声音很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管家急得直跳脚。
“小道长,你别拦我啊!”管家扯着嗓子干嚎,“那坟头土都黑得发臭了,指不定跳出什么要命的怪物!我得赶紧去找九叔拿主意……”
张清雷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响了一声。
他伸手按住痉挛的胃部。
这任老太爷可是前期难得的凶物。真让他顺利尸变,凭纯阳雷体轰杀,绝对是大把的功德和实战经验。
这块肥肉,怎么可能让给九叔?
“找林师伯?”张清雷看着管家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胖脸,“就算你现在跑断腿把林师伯请去,也来不及了。”
管家脸上的肥肉一哆嗦。
“那……那怎么办?这任家镇上就九叔一个懂这行的……”
“不用烦他。”
张清雷拍掉袖口上的一点灰屑。
“你们任家当年买的那块地,叫‘蜻蜓点水穴’,对吧?”
管家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短促怪音。
张清雷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影子直接罩在管家脸上。
“长三丈四。只有这三丈四的地方有用。当年那个风水先生是不是特意叮嘱过,雪花盖顶,绝对不能用黄土,要用洋灰来封坟?”
管家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张清雷。
他双手剧烈地哆嗦起来,连头顶的瓜皮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你……你怎么知道?”
管家的声音直发飘。
“这事儿除了当年抬棺的几个老伙计,连镇长都不清楚!”
张清雷没有停顿,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我还知道,棺材竖着葬。先人竖着葬,后人一定棒。但这二十年来,你们任家的生意不仅没好,反而一天比一天难做,对不对?”
扑通。
管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全中。
任家这两年生意连连亏损,洋火行被查,米铺生虫。这也是老爷任发急着起棺迁葬,想改风水转运的根本原因。
管家一把抱住张清雷的小腿,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活神仙!您连坟地都没看,掐指一算就全明白了!”
管家脑子转得飞快。
这年轻道长连现场都不去,就对任家祖坟的秘密了如指掌。这才是真本事。
去找林凤娇?
林凤娇平时看风水还得端着罗盘走半天,哪有眼前这位张口就来的神仙厉害。
“那林凤娇算个屁,这事儿得请您出山啊!”
管家扯着嗓子大喊。
“咳。”
正殿台阶上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石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回廊下。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袍,手里掐着那根黄铜烟斗。
浓白的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那张冷硬的脸。
管家吓得赶紧松手,跪在地上连连对着石坚磕头作揖。
“这位道爷,任家愿意出五百块大洋!求这位小神仙出手,救救任家!”
五百块大洋。
放眼整个茅山,这绝对是一笔令人眼红的巨款。
石坚眼角的肌肉用力跳动了一下。
他咬着烟嘴,目光在张清雷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不仅雷法霸道,脑子还这么机灵。
连现场都不看,几句话就把任家的底裤扒了个底朝天。这种算计人心的手段,简直太对他石坚的胃口了。
更痛快的是,这小子当面抢了林凤娇的生意。
石坚仿佛已经看到林凤娇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窝囊样了。
他拿下烟斗,在旁边的柱子上磕了磕烟灰。
“清雷。”
“在。”张清雷转过身。
“任家的事,为师全权交给你去办。”石坚盯着他,声音粗狂透着狠厉,“事儿办得漂亮点。别堕了我雷电法王的名头。”
“师父放心。”张清雷点头。
立威。这正是石坚想要的结果。
把林凤娇碗里的肉硬生生抢过来,还得当着整个任家镇的面,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少坚!”
石坚冲着后院吼了一嗓子。
没过几秒钟,石少坚换了一身不太合身的旧灰布大褂,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着皮,活像个刚挨完打的苦力。
“爹……不,师父。”石少坚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张清雷。
“跟在你大师兄后面打下手。”石坚冷哼,“拿着铲子和罗盘,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再敢有半点歪心思,老子活劈了你。”
石少坚缩着脖子,连连点头称是。
管家大喜过望。
他慌忙捡起瓜皮帽,拿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
“小神仙,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阴宅得挑吉日。”张清雷看了一眼天色,“三天后,申时破土。你先回去让任发备好香烛祭品。记住,任何人不许靠近那块地。”
管家如捣蒜般点头,欢天喜地跑回任家报信去了。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
张清雷没闲着。
他用这三天时间,狠补了一顿营养,顺带向石坚讨了几味药浴的方子。
纯阳雷体对体能的消耗巨大。经过三天的药浴浸泡,他的肌肉明显变得结实紧绷。
右手指节上烧焦的死皮全脱落了,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老茧。
石少坚这三天老实得像鹌鹑。
端茶倒水,烧火做饭。
只要张清雷一眼扫过去,他立马吓得浑身哆嗦,生怕那一记能把人劈成焦炭的掌心雷再次落到自己头上。
三天后。下午申时。
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风。
任家祖坟位于镇外的后山上。四周长满了茂密的松柏。
空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和闷热感。
张清雷穿着一身利落的黑布短打,站在那块洋灰封顶的坟头前。
任发穿着绸缎马褂,站在三步开外。他手里捏着一块白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阿威队长带着十几个保安队员,荷枪实弹地在外围拉开警戒线。
石少坚背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面装满了铁锹、洛阳铲和墨斗。他累得气喘吁吁,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师兄,时辰到了。”
石少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
张清雷没有废话。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镐,直接扔到石少坚脚边。
“挖。”
石少坚不敢怠慢,咬着牙抡起铁镐。
洋灰很硬,铁镐砸在上面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任发请来的几个苦力也赶紧上前帮忙。
泥土粘在铁镐上,越挖越湿。
石少坚手心里全是水泡,他咬破了两个,疼得呲牙咧嘴,却硬是不敢停。
任发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
“张道长,这土怎么是这个颜色?”
张清雷没看他。
“蜻蜓点水,本该风生水起。但洋灰封顶,断了地气。这块风水宝地,早就变成了养尸的绝地。”
任发听得双腿发软。
“那……那我爹……”
“你爹在下面憋了二十年。”张清雷盯着那口棺材,“怨气全攒在喉咙里呢。”
苦力们听着这话,后背直冒凉气。手里的动作反而加快了,只想赶紧把这邪门的东西弄出来交差。
半个时辰后。
随着“咔啦”一声闷响,洋灰层彻底碎裂。
泥土被铲开。
一口黑漆漆的竖葬棺材,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棺材表面长满了一层绿绿的绒毛,原本朱红色的墨斗线早就黑得看不清痕迹。
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空气中的闷热瞬间被一股刺骨的阴寒取代。
“起棺!”
苦力们喊着号子,用粗麻绳将棺材从坑里硬生生拔了出来,平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任发扑通一声跪下,哭喊着“爹,惊动您老人家了”。
张清雷站在棺材一侧。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不自觉地加快流动。
那种遇到极阴之物时,雷体本能产生的破坏欲,正在慢慢苏醒。
他的指尖隐隐有些发麻。
“拔钉。”
张清雷下令。
苦力们拿着羊角锤,咬着牙去起棺材盖上的七根大长钉。
“嘎吱——”
第一根棺材钉被强行拔出。
生锈的铁钉和干瘪的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
“嘎吱。”
第二根。
“嘎吱。”
第三根。
就在第七根棺材钉被拔出的瞬间。
棺材盖猛地往上弹开了一寸。
“嘭!”
一股浓烈的黑色尸气,顺着那一寸的缝隙,轰然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