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雷端着粗瓷茶杯,偏头看向隔壁桌。
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道士,正一只脚踩在长条板凳上。
他手里抓着半个啃剩的鸡腿,唾沫星子乱飞。
“不是我吹。前天夜里那谭家镇的凶鬼,起码有百年道行!”
小胡子道士挥舞着带油的手。
“那家伙长得青面獠牙。普通人看一眼就得吓破胆。”
他咽了口唾沫,拔高音量。
“但我茅山明是什么人?我手掐法诀,大喝一声。连句求饶都没让他喊出来,直接用五雷咒劈成了飞灰!”
几个歇脚的客商听得连连点头。
有人拍桌子叫好。
茅山明。
张清雷喝了口水。水里有股土腥味。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原着的剧情。
这人是个江湖术士。没多少真本事,靠着养两只没伤过人的小鬼,到处给人驱鬼骗钱。
伙计端着一盘切好的熟肉走过来,砰地磕在张清雷桌上。
肉切得厚,盐霜挂在上面。
客栈老板跟在伙计后面,手里拿着个算盘,正愁眉苦脸地拨弄。
“老板,算盘打得这么响,晚上睡得着觉吗?”茅山明扭过头,顺嘴搭音。
他把鸡骨头扔在桌上,拿袖口擦了擦嘴。
老板叹了口气,把算盘往腋下一夹。
“道长别拿我寻开心了。”
老板拉过一张板凳坐下。
“这几天晚上,我这后院柴房里总有动静。”
他压低声音。
“半夜总听见有人哭。有时候又是笑。我拿油灯去照,连个耗子影子都没有。”
老板揉了揉太阳穴。
“几个住店的客商半夜吓跑了,房钱都没结。”
茅山明听完,眼睛亮了。
他把踩在板凳上的脚收回来,清了清嗓子。
“碰上我,算你走运。”
茅山明拍了拍胸脯。
“区区孤魂野鬼。我今晚开坛做法,保你后院清净。”
老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过去。
“真能行?道长,要多少钱?”
茅山明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大洋。不二价。”
老板肉疼地抽了抽嘴角。他咬牙点点头,转身去后院准备香烛。
张清雷捏起一块熟肉放进嘴里。
齁咸。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视线落在茅山明的袖口上。
纯阳雷体带来的不仅是破坏力,还有对阴阳气息的敏锐感知。
张清雷调动体内的一丝雷气,汇聚在双眼。
灵视。
原本杂乱的客栈大堂,在张清雷眼里褪去了颜色。
茅山明那宽大的黄布道袍底下,藏着两个黑陶坛子。
坛子绑在他的小臂上。坛口用红布塞着。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正顺着红布缝隙往外冒。
阴气。
气息很淡,没有那种害过人的血腥味。纯粹是灵体的本源气息。
大宝,小宝。
张清雷收回视线。
养鬼骗钱,自导自演。
他没急着拆穿。
跑了几天土路,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摸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要了间二楼的客房。
吃饱喝足,晚上就当看场戏。顺便试试雷体对灵体的掌控度。
天黑透了。
客栈后院没点灯。半个月亮被云层遮住。
风吹过后院那棵枯枣树,树枝发出嘎吱的怪响。
茅山明在院子中间摆了张方桌。
桌上铺着黄布。摆着香炉、一碗生糯米,还有一把桃木剑。
他穿着道袍,装模作样地闭眼捏诀。
客栈老板躲在十步开外的石磨后面。
他探出半个脑袋,夜风吹得他直吸溜鼻子。
“道长,开始了吗?”老板哆嗦着问。
“嘘。”
茅山明回头瞪了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
“妖气很重。别出声,惊了鬼我可保不住你。”
老板吓得赶紧捂住嘴。
茅山明转过头,左手捻起一张黄纸。
在香炉上随便一晃,黄纸没点着,他直接扔在地上。
右手猛地抓起一把生糯米,胡乱撒了出去。
借着撒糯米的动作,他胳膊一抖。
袖口里的红布塞子被扯开了。
“呜——”
一阵阴风刮起。
院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地上的落叶被风卷着打转。
两团白影从柴房角落里飘出。
一大一小。
脸上涂着白粉,眼圈画得漆黑。穿着不合身的寿衣,红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
看着吓人,其实动作有些笨拙。
“我的亲娘诶!”
老板腿一软,直接坐在泥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连看都不敢再看。
大宝和小宝配合得很默契。
大宝飘到半空,故意发出拉长音的怪笑。
小宝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朝老板的方向龇牙咧嘴。
茅山明大喝一声,抓起桃木剑冲上去。
“大胆妖孽!看剑!”
他舞得虎虎生风。桃木剑在空气里劈砍。
剑身离两只小鬼还有半尺远。
大宝装作被打中,在空中夸张地转了两圈,发出惨叫。
小宝配合地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撞在门上。
茅山明见火候差不多了,退回法桌前。
他单手撑着桌面,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
“老板!”茅山明冲着石磨大喊。
老板探出半只眼睛。
“这鬼太凶了!三块大洋不够,得加钱!不然我压不住!”
老板坐在地上,脑门上的冷汗浸湿了头发。
“加!加两块!只要你能把他们收走!”
老板伸手去掏裤兜。手指头直发抖,摸了半天没解开钱袋的绳子。
大宝和小宝停在半空。
见老板答应加钱,它们准备按照剧本假装被收服,钻回坛子。
就在这时。
空气变了。
原本阴冷刺骨的后院,毫无征兆地燥热起来。
老板正解钱袋的手僵住了。
他感觉小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衣服在皮肤上摩擦,发出劈啪声。
大宝和小宝也停下动作。
两只小鬼对纯阳之物最敏锐。
那种感觉,就像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火炉,烤得它们魂体发痛。
它们齐刷刷转过头,看向后院楼梯的阴影处。
茅山明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举着桃木剑看过去。
那里站着个人。
黑暗中突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光。
张清雷双手插兜,带着一身劈啪作响的雷霆从阴影中走出来,堵住了大宝小宝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