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屋顶,雷声轰鸣。
压到极低的黑色乌云中,没有酝酿太久。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在一阵刺目的强光中,毫无征兆地劈碎了青瓦。
瓦片碎裂的响动根本传不出来,瞬间就被巨大的雷爆声吞没。
断裂的房梁木茬混着泥灰,在半空中直接碳化。
屋里亮得像是有几百个太阳同时炸开,白茫茫一片。
紫色的狂暴电流当头浇下,直直砸向盘腿坐在床板上的张清雷。
“轰!”
地面剧烈震颤。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剥落。
天雷入体。
张清雷没被劈碎。
压在他舌头底下的那颗引雷珠,疯了一样转起来。
珠子表面那些不规则的裂纹,此刻全亮了。
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把刚接触到头皮的毁灭性天雷,硬生生扯住。
狂暴的紫雷顺着咽喉,被粗暴地扯进四肢百骸。
喉管里全是腥甜味。口腔内壁被电得发麻,瞬间失去知觉。
天雷冲进胃里。
肚子里那株三百年火候的雷阳参,药力早就化开,原本就是一团炸开的岩浆。
现在,岩浆迎头撞上了天雷。
两股同源却又暴躁到顶点的力量,把张清雷的五脏六腑当成了战场。
张清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疼。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皮肉被强行撕裂,血管被撑大到极限。
鲜血刚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一团红色的血雾。
纯阳雷体开始了一场残暴的脱胎换骨。
骨头缝里传出密集的脆响。
“噼啪。咔咔。”
像是在炒一锅干豆子。响声连成一片,盖过了屋外的风声。
原本流淌在经脉里的蓝色雷霆,被紫色的天雷强行挤压、锤炼。
蓝色退去。
一丝带着天威的紫意,慢慢渗透进血液里。
温度还在往上飙。
偏房里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角落里挂着的破衣服直接自燃,化作一撮飞灰。
张清雷身下的木板床终于扛不住了。
“哗啦”一下。
厚实的木板连同垫着的干草席,直接化作一滩灰烬。
张清雷没有掉下去。
他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周围狂暴的雷电磁场托着他。
时间在剧痛中被无限拉长。
体内的肌肉纤维断裂,又在纯阳之气的滋养下迅速重组。
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致密。
骨髓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擂动一面重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体内两股力量终于完成了融合。
紫色的雷电像温顺的水流,开始按照《闪电奔雷拳》第二层的心法路线,自主运转。
闪电奔雷拳第二层,神雷天降。
这是一道坎。
茅山历代修习雷法的前辈,卡死在这一关的不计其数。要引天雷淬体,九死一生。
张清雷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骨头变得比以前重了。
每一块新生的肌肉里,都储藏着爆炸性的雷气。
紫色的天威。
不需要画符,不需要借法。他现在自己,就是法。
大圆满。
毫无滞涩。水到渠成地冲破了第二层的最后一丝关卡。
经脉拓宽了整整一倍。雷气在体内奔腾,发出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剧痛潮水般退去。
张清雷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两道紫色的雷光一闪而逝。
黑暗的偏房被这目光照亮了一瞬。
他落在地上。
脚底接触砖面的那一刻,青砖无声无息地碎成粉末。
力量太强,肉身还没完全适应。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把外放的雷气一点点收回体内。
头顶的劫云散了。
风停了。
偏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冷清的月光顺着洞口漏下来。
打在满地的废墟上。
张清雷走到门边。
伸手推门。
原本就被雷气震得酥脆的木门,连嘎吱声都没发出来,直接化成了一地木渣。
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上半身光着。那件粗布短打早就在刚才的高温里烧没了。
结实的肌肉上,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的雷电纹路。
纹路呈紫蓝色,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
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这些纹路闪烁了两下,慢慢隐没进皮肤底下。
院子里。
石坚站在空地中央。
他身上落了一层灰,道袍被刚才的雷风吹得凌乱不堪。
但他没管。
他死死盯着走出来的张清雷。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刚隐没下去的紫色雷纹。
石坚的嘴唇哆嗦着。
手里攥着的那根黄铜烟斗,“咔”的一声被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黄铜管直接瘪了下去。
“紫雷……是带了天威的紫雷!”
石坚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喘息的野兽。
他突然扬起头。
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国字脸,此刻因为亢奋而彻底扭曲。
“哈哈哈哈!”
狂笑声在静谧的夜里炸开。
“老天长眼!祖师爷显灵啊!”
石坚扯着嗓子吼。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吵醒镇上的人。
他一步冲上前,想要拍张清雷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生怕碰坏了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大圆满!神雷天降大圆满!”
石坚原地转了两圈,指着天上的破洞。
“一天!入道才一天,连破两层大关卡!”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狠厉。
“我雷电法王一脉,注定要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谁敢不服!”
笑声张狂到了顶点。
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跟着嗡嗡作响。
而此时。
道场的院墙外头。
有一棵老榆树。树底下,架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旧木梯子。
一个人影正踩在梯子最高的一阶上。
双手死死扒着墙头。
指甲因为用力,扣进了墙头的青砖缝里,刮出几道白印。
这人穿着洗发白的黄布道袍。背上还背着一把金钱剑。
正是九叔。
他本来是在义庄睡觉。被这骇人的天地异象惊醒,以为是什么绝世妖魔出世,连夜赶过来看情况。
现在,九叔的下巴搭在长满青苔的墙砖上。
一字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浑身还缠绕着丝丝雷光的少年。
看着那一身恐怖到极点的纯阳气息。
九叔的嘴巴慢慢张开。
挂在下巴上的一滴冷汗,啪嗒掉在了墙根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