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雾气越来越浓。
风吹不动这团雾。它像是一层胶水,死死糊在干草丛上,把张清雷前后的路全给堵死了。
雾气中心。
几个衣衫半解的虚影,慢悠悠地从地底下钻出来。
白花花的大腿,在半透明的红纱裙里晃荡。
胭脂粉味呛人。
盖不住底下一股骚臭的野兽体味。就像是十几天没洗澡的黄鼠狼,非要往身上泼一盆花露水。
张清雷站在路中间。
停下脚。
“嘻嘻嘻。”
笑声更密了。几个女人扭着腰,慢慢凑近。
身段确实软,像没骨头一样贴过来。
这是荒野里的狐妖。
专挑走夜路的单身客商下手。用媚术迷了心窍,再把活人的精阳吸个干净,剩下一具干尸扔在野草沟里喂野狗。
今天它们算是遇上大货了。
张清雷这身纯阳气血,在它们眼里,比黑夜里的火把还要亮一百倍。
几只狐妖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一个穿着绿兜肚的女人最先贴上来。
她赤着脚,踩在带霜的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
身子往前一靠,软绵绵地往张清雷怀里倒。
一只白惨惨的手,顺着张清雷的腰带往上摸。
手指尖冰凉。没温度。
“公子,发什么呆呀。”
女人呵出一口气。气流打在张清雷的下巴上。
腥臊味直冲脑门。
张清雷没躲。
他低着头,就这么看着这女人在自己身上乱摸。
眼神清明。
没半点情欲,连点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块在菜市场案板上跳脚的死猪肉。
狐妖愣了一下。
平时那些客商,只要被她这口气一吹,立马两眼发直,口水流一地,乖乖脱衣服。
这人怎么没反应?
她不甘心。
张开红嘴唇,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对准张清雷的脖子就想咬。
管他迷没迷糊,先把这口纯阳气吸了再说。
还没等她嘴碰上张清雷的皮肉。
张清雷胸腔里传出一声冷哼。
声音不大。
但落在狐妖耳朵里,就像是在脑门上敲了一记闷棍。
张清雷压根没动手。
他只是把经脉里一直强行收敛的雷气,稍微放开了一条缝。
“呲啦!”
一层蓝紫色的电弧,瞬间从他灰布长衫底下爆出来。
纯阳雷罡。
不用捏诀,不用念咒。
天生就是这帮阴邪妖物的活祖宗。
那个穿着绿兜肚的狐妖,手还按在张清雷胸口。
雷光一闪。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声音尖锐得把周围的粉雾都震得晃了一下。
她的手掌瞬间碳化。
高温雷火顺着指尖,直接窜进她的胳膊里。
皮肉烧焦。
那张漂亮的脸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掉。
露出底下长满黄毛的狐狸嘴脸。
张清雷腰板一挺。
雷罡轰然往外弹开。
一个直径三米的蓝紫色半球形雷网,以他为中心,向外猛地扩张。
热浪翻滚。
地上的枯草瞬间自燃,冒出黑烟。
那几个还想凑上来的狐妖,全被雷网撞个正着。
幻术当场崩碎。
红纱裙没了。白大腿没了。
全变成了半人高的黄毛狐狸。
它们被雷罡掀飞出去。
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巴地上。
雷火附在它们皮毛上,滋滋乱烧。
妖气这种阴寒的东西,遇上纯阳雷霆,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直接被蒸发成了一缕缕发臭的青烟。
“嗷呜!呜呜!”
狐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
身上那引以为傲的顺滑皮毛,被烧得东一块西一块秃斑。
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有一只体型小点的狐狸,尾巴全被电焦了,光秃秃得像根烧火棍。
它们哪见过这种不讲理的活人。
身上的阳气居然能直接把妖气点着了烧。
吓破胆了。
几只狐狸顾不上同伴。
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四条腿捣腾得飞快,夹着秃尾巴,疯了一样往乱草丛深处钻。
一只撞在树干上,弹回来又接着跑。
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就被那蓝紫色的雷火烤成一盘狐狸肉。
张清雷没追。
就几只靠吸人精气过活的低等野妖。
连个内丹都没结出来。杀它们都嫌浪费经脉里的雷气。
他收起外放的雷罡。
蓝光闪了两下,隐入皮肤。
四周的粉色雾气早就被雷电产生的高压气流撕得粉碎。
风一吹。
荒野重新恢复了原样。
半个月亮挂在天上,照着满地半死不活的枯草。
空气里的胭脂味散干净了,只剩下草木灰的味道。
张清雷拍了拍长衫下摆。
上面沾了点刚才干草烧出来的黑灰。
鞋底在泥地上蹭了两下。
抬腿,准备继续顺着土路往前赶。
他刚迈出两步。
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风里夹着个动静。
“哐!”
一声响亮的铜锣声。
声音很糙。锣面估计有裂缝,敲出来的音带着沙哑的余震。
在黑夜的荒野上,传得极远。
张清雷停下脚。
视线越过前面的乱草坡。
土路在前面打了个岔口。
“哐!”
又是一声。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听动静像是一排。
鞋底蹭着地面,沙沙作响。
一个人影从岔路口的薄雾里走了出来。
借着月光。
张清雷看清了那人的打扮。
身材魁梧得像半截铁塔。
穿着一身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破道袍。
道袍下摆扎在腰带里,露出两条结实的腿。
这道士背后,斜背着一把半人高的大刀。
刀柄缠着发黑的布条。
没带剑,背着刀的道士。
茅山里头,这打扮的不多。
道士左手拎着个铜锣,右手拿个包浆的木槌。
他身后,跟着一长串白花花的东西。
不是赶尸的死人。
是一排扎得跟真人一样高的纸人。
纸人脸上画着两坨大红脸蛋。
在夜风里一晃一晃。
脚底板没沾地,飘在道士身后半尺高的地方。
道士走到路口中央。
停住了。
手里的锣槌一横,挡死了张清雷往前的路。
他抬起头。
一张满是风霜的国字脸,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这人眼神极亮。
盯着张清雷,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手背青筋暴起,右手已经摸到了背后大刀的刀柄上。
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