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样的寂静。
演播大厅那几万双眼睛,这会儿全盯着半空中那个磨砂质感的金色国徽。
那是龙国最高文化局的标志。
平时这种蓝底红印的账号,发个公告都能让半个娱乐圈抖三抖。
可现在。
它直接在直播间正上方,挂起了一道横跨整个屏幕的烫金公告。
“滴——!”
整齐划一的提示音,像是一阵闷雷,在大厅里反复回荡。
这声音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弹幕池彻底清空了。
刚才还在那儿叫唤“黑幕”、“退票”的几个小黑粉,这会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徐……徐导。”
导播室里,技术员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这是总局的直连权限……咱们后台被接管了。”
徐导瘫在皮椅里,胖手死死抓着扶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子……老子知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嗓音嘶哑得厉害,“快,把公告置顶!全网置顶!”
屏幕上。
那行烫金的大字在所有人视网膜里慢慢成型。
【龙国最高文化局官方评述:致敬时代——《落榜美术生》:一部血淋淋的人性镜鉴,最深刻的反战警世神作!】
这几个字刚蹦出来。
坐在评委席里的张谋之,眼眶子一下就湿了。
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瓷杯子“啪”地摔在地上。
“好!好啊!”
他嗓门劈了音,指着那行字,老泪纵横。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公论!这就是艺术的脊梁骨!”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的欢呼声。
那是憋了整整一晚上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找到了宣泄口。
与此同时。
天娱传媒总部大楼。
总裁办公室里,那股子名贵古巴雪茄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咣当!”
赵霸天手里那个定制的紫砂壶,这会儿成了地上一堆紫黑色的碎片。
他瘫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肥肉在西装底下不停地颤。
手机掉在脚边,屏幕上正跳动着公司股价跳水的红色曲线。
“跌了……又跌了。”
赵霸天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正是陆千山亲自执笔的官方社论。
【……我们要警惕某些资本,试图利用流量和垄断地位,去扭曲、抹黑真正的艺术灵魂……】
【……这种试图捂住观众眼睛的丑恶嘴脸,必将遭到时代的唾弃……】
陆千山这几句话,就差没直接指着赵霸天的鼻子骂他是“行业毒瘤”了。
“刘……刘局怎么没压住?”
赵霸天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个破风箱。
“他不是说……不是说能搞定吗?”
话音刚落。
桌上那个一直没响过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
那是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的催命符。
赵霸天看着那跳动的按键,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知道,天娱传媒这回不只是大出血。
这是要直接被官方给“刮骨疗毒”了。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祁渊这会儿正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录影棚后面的过道里。
这地方连着后门。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还有远处飘来的劣质尾气味儿。
过道顶上那盏老式的节能灯,“滋啦滋啦”地闪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呼——”
祁渊吐出一口胸口的浊气。
高强度的造梦操作,让他这会儿脑子还有点隐隐作痛。
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质防盗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后巷里传出老远。
巷子很深。
两旁的红砖墙上贴满了早年的演唱会海报,被雨水沤得发黑。
祁渊靠在墙边,低头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
“咔哒。”
火机窜出一簇幽蓝色的小火苗,映亮了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
带着点辛辣的尼古丁味道顺着喉咙往下钻,总算压住了胃里那股子翻腾劲儿。
“祁导~”
一声带着颤音、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女声,突然从巷子阴影里飘了过来。
紧接着。
一阵浓烈到有些刺鼻的廉价香水味,像是有实质一样,猛地扑到了祁渊面门上。
“哎呦,可算等到您了。”
一个扭着水蛇腰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女人穿着一身几乎快要包不住臀部的亮片短裙。
脚底下踩着双细得跟钉子似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那张脸显然是刚补过妆,粉厚得快要掉渣了。
一双贴了三层假睫毛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冲着祁渊放电。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抽烟呀,多寂寞啊。”
女人走到离祁渊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她故意压低了领口,那一对白花花的软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祁渊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
他隔着那层烟气,半眯着眼睛,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