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娘醒过神来抬头一看,七、八名蓝色锦衣劲装年轻男子伫立在他们近前,前后左右竟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那些男子的衣着,她看着有些眼熟。细看之下,叶婉娘才惊觉,这些人,刚刚不都是跟在晋王的车驾后面吗!难道晋王就在这附近!
叶婉娘半边身子缩在了肖嬷嬷身后,慌乱间四下里张望,离他们五、六丈之处,有一辆双马拉的金色四轮马车正缓缓向他们驶来。
随着那马车的靠近,蓝衣男子分作两列,让了一条路出来。
肖嬷嬷似是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些蓝衣男子的身份,她扯了一把叶婉娘的胳膊,跪在地上,“老奴跪叩王爷金安!”
她身后原来趾高气扬的四个护卫也急忙跪下,头伏在地上,吭也不敢吭一声。他们只是胤王府的普通护卫,在晋王眼里怕是连芥草也不如。这是晋王,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不是他们府里好性子的王爷。
“叶婉娘!”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早已惊慌失措的叶婉娘听到这声叫名,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人同样一身蓝色锦衣,笔挺的身姿,立在马车前。那人见她抬头,又问了一声:“你可是大临府松山县青田乡,青水村的叶婉娘?”
“民妇……民妇,正是青水村……叶婉娘!民妇什么也不知道!”叶婉娘牙关已在发颤,心中觉得极其不安,晋王的人为何知道她是谁,连她是哪里人氏都查得一清二楚!
她低埋着头,只恨不得钻进土里去,也就没有看到那华丽的四轮车上,携手出来一对璧人。
司徒昭看到下方,那抖作一团、灰扑扑的妇人,回首侧转身子将秦胜淼扶下了马车。
“清场!”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是,王爷!”卫三得了令,一招手,另几个暗卫上前,把肖嬷嬷和那四名胤王府护卫手臂一别,押到了官道另一边,离了数丈远。
叶婉娘和肖嬷嬷几人本来雇了两辆马车,往内城去的。行到一半,马车就被人拦了下来。拦的人不由分说,就让车夫把他们从马车上赶了下来。他们六人只能沿着官道步行往城门方向走。
这一截路上,一处民居也没有。几棵叶子掉光的树,光秃秃的杵在大道两旁。午时还看到的冬日艳阳,此时也半藏半躲地掩在云层后方,空气中裹着寒风往人脸上扫去。
叶婉娘余光看到身旁的肖嬷嬷和四个护卫被人捂着嘴,押着臂膀拖拽走了。只剩一人的她,心中有如擂鼓,“砰砰砰”剧烈的跳动着。
“叶婉娘,我十分好奇,你是如何从田家逃出来的?”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道出的话却让叶婉娘惊吓着歪倒在地。
叶婉娘胆战心惊,迟缓地抬起头颅。这个声音,她两世都忘不了!叶琪娘!是叶琪娘那个小贱人!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大惊失色之下,语无伦次地说道:“不,不,你不应该知道田家人的!你怎会知道田家人!田家人都是混蛋!畜生!”
“哈,哈,哈!”一串爽朗,清悦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官道上。
“哎哟!叶婉娘,你还知道畜生两个字啊!你莫侮辱了畜生这两字!你做的畜生不如的事情还少吗?”
“我跟你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跟你无怨无仇,就因为你嫉妒我,嫉妒我们二房一家人。是不是嫉妒我们一家比你一家人都长得美,又生得聪明,你才起了谋人性命的心思。骗得我和阿星迷了路,还引来了赵大胆!”
“我得谢谢你亲哥啊,叶婉娘!要不是他一力说服叶家那两个老畜生,我们二房一家还没办法痛痛快快与叶家断绝关系呢!”
“你们在逃荒路上吃糠咽土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可是吃的白面馍馍、风干肉呢!叶婉娘,你猜猜我们哪来的银子!”
银子!银子!是了!银子,叶家老太婆攥得紧紧的银子!本来该是给叶文康进学考秀才的银子!
“是你!是你偷了叶家的银子!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哥已经考上了秀才!”叶婉娘双眼瞪得跟铜铃一般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不不不!叶婉娘,你只说对了一半!怎么能说是偷呢!那银子本就是我爹在叶家辛苦半辈子得来的血汗钱,这叫物归原主!”
“倒是你哥考不上秀才,确实跟我有关。我只断了他一条腿,谁知这叶文康附庸风雅,一个借钱进学的人,竟敢为了下馆子而去借了利钱!你说你哥是哪来的胆子和勇气呢!”
听到这儿,叶婉娘目眦欲裂?,双手五指张开,在干硬的地面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印来,“原来是你!是你毁了我哥!若不是你,我哥早已经考上了秀才,我也不会被卖到临州去!都是你!叶琪娘!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秦胜淼一阵大笑,她食指弓起,蹭掉了眼角笑出的泪花,“叶婉娘,你真是!我都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了!你都干了多少坏事!你都不怕报应,我又何惧啊!老天爷只会夸奖我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大快人心呢!”
“来来来!看看我!睁大眼睛看看我!看我一身缂丝锦袄,满头的奇珍异宝,羡慕吗?嫉妒吗?你知道吗!我替爹娘、阿星挣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我还有无数珠宝!还有五条街的商铺,四座大酒楼!日进斗金!”秦胜淼笑得春风满面,眉飞色舞。
叶婉娘不禁看向秦胜淼,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深紫色、缂丝绣牡丹团花纹对襟短袄,下着一条绛紫色百褶裙,那裙上只绣了金色暗纹云纹,却是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叶琪娘发髻上真像她所说,虽说挽了单髻在头顶,却围了一圈莲米大金珠。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看见晋王了,看到晋王的真面目了!那个如天人之姿的男子,世间顶顶尊贵的男子,就这样如青松,如雪山般挺立在叶琪娘那个贱人身旁!不!不!不!
“不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都是假的!假的!你怎么可能挣到银子?你们一家都是窝囊废!怎么可能挣到银子!”叶婉娘一边脚蹭着地后退,一边拼命摇头,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空中打着颤儿。
“这就把你给打击到啦!叶婉娘,你就这点见识!枉我还费了些心思对付你,早知如此,我就把你早早捉来,捆在我身边,天天看我吃香喝辣!”秦胜淼此刻只巴不得把叶婉娘给活活气死过去!
“哦!对了!我外祖父、舅舅中了举人,他们已考了春闱!说不得一个月以后,我家中还要出两个官身!叶婉娘!羡慕吗!嫉妒吗!”
“可惜啊!你这辈子再也当不了县令夫人了!田尚瑜被你毁了,你 完 ,蛋 ,了!”
“是你!又是你!你找人扮了道士,害我又进了田家!”叶婉娘恍然大悟间,倏地反应过来,“再也当不了县令夫人!”,“再也当不了……”
“你!你!你跟我一样,你……”
叶婉娘的话戛然而止,她瞪得如死鱼一样的眼珠,牢牢盯死在自己的胸前。
“闭眼!”
司徒昭这声清喝在挽弓放箭前发出,秦胜淼倒是听话的闭上双目。不过也只是须臾间,她又睁开双眸。
叶婉娘茶青色缎袄左胸处插着一根黑色箭羽!
不知是箭太快,还是射得太深的缘故,那没入胸膛的箭身周围并不见血迹!
一瞬间,疼痛密密麻麻的从中箭之处扩散到全身,让叶婉娘痛得五脏内腑都抽成一团。
叶婉娘仰面倒下的那一刹那,上一世和这一世所经历的过往,一幕幕从脑海中冒了出来……如果有来生,有来生,她一定要亲手杀死叶琪娘!
”怕吗?”司徒昭揽过秦胜淼,轻声询问。
看着叶婉娘那死不瞑目的狰狞模样,秦胜淼吁了口气,“还好!没见血!唉!我算是体会到一句话了!”
司徒昭将弓递给卫三,牵起秦胜淼的手,转身向马车行去,“什么话?”
秦胜淼一耸肩,“反派死于话多!还好我不是反派!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司徒昭失笑道:“我若是不出手,琪娘是打算把她活活气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