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福超市上架辰源产品的第七天,赵志远打来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不是催货,不是补货,是道歉。
“林老板,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同步销售数据。”
他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少了一些采购经理居高临下的客套,多了一种平起平坐的真诚,“第一周的销售数据出来了,你想听吗?”
“你说。”
“翡翠番茄,三家门店,七天一共卖了两千一百斤。平均每天三百斤,周末那两天,每天超过四百斤。奶油草莓,卖了六百斤。周日的下午三点就断货了,好几个客人在店里发脾气。”
赵志远顿了顿。
“林老板,我在万家福干了八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单品有这样的销售势头。你现在在南平县的生鲜圈里,已经成了标杆了。”
林辰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标杆。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几个月前,他还是村口赵老三嘴里那个“混不下去了才回乡”的笑话。
现在,他是万家福采购经理口中的“标杆”。
“赵经理,标杆不敢当。我只想把东西种好。”
“东西种好了,自然会成为标杆。”
赵志远说,“对了,好又多的采购经理是不是也找过你了?我听说他们想签你。”
“找过。我没答应。”
“为什么?”
“产能跟不上。接了做不好,不如不接。”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林老板,你这个人,跟我见过的所有供应商都不一样。别人是恨不得把订单全吃下去,管它做不做得来。你是把到嘴的肉往外推。”
“不是往外推。是先把碗里的吃完,再去想锅里的。”
赵志远又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
挂了电话,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翡翠番茄地。
琥珀黄色的果实挂满了枝头,在阳光下亮得像一盏盏小灯。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蹲在这片地里,手里拿着一颗翡翠番茄,对苏晚说——这个番茄,要卖三十五块钱一斤。
那时候苏晚觉得他在吹牛。
现在三十五块钱一斤的翡翠番茄,在南平县的超市里,一天卖三百斤。
口碑这东西,像风。
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你能感觉到它。
它在客人第二次下单时的毫不犹豫里。
在客人主动发朋友圈时的字里行间里。
在客人把辰源农业的产品推荐给朋友时的那句“你尝尝,真的好吃”里。
阳光幼儿园的李园长是最早一批客户,也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她每天在家长群里发孩子们吃水果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碗,碗里永远放着切成小块的翡翠番茄。
她说这不是帮林辰做广告,是让家长们放心——他们的孩子在幼儿园吃到的水果,是零农残、零激素、零抗生素的。
书香苑的孙经理更直接。
她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标题是——《我为什么推荐辰源农业的产品》。
她在那条消息里写了这样一段话——“我做物业十几年,见过无数团购。大部分团购,都是一开始轰轰烈烈,过几天就悄无声息了。但辰源农业不一样。他们的产品,从第一天到现在,品质没有变过。不管你什么时候买,不管你是第几次买,你拿到手的东西,永远跟你第一次吃到的一样好。”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书香苑的订单量又涨了一截。
万家福上架辰源产品的第二周,南平县的生鲜市场开始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一些超市和生鲜店开始打出了“本店有售辰源翡翠番茄”的招牌。
不是林辰给他们供的货。
是从万家福买回去的。
这些人发现了商机——辰源的产品太好卖了,只要店里有货,就不愁没人买。
于是他们从万家福买回去,放在自己店里卖,价格比万家福高出百分之二十。
苏晚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林辰,有人在倒卖我们的产品。从万家福买了,加价卖。”
“我知道。”
“你不管?”
“管不了。”
林辰看着她,“他们从万家福买,是正常交易。万家福卖给他们,也是正常交易。我们能管的,只有自己的渠道。至于别人买了之后怎么处理,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苏晚沉默了。
“苏晚,你换个角度想。”
林辰说,“有人愿意加价买我们的产品,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产品供不应求。说明市场对我们的认可,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不是坏事,是好事。”
苏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扩产。尽快。”
林辰笑了。
“好。”
口碑的裂变,比林辰预想的快得多。
第三周,南平县餐饮协会的会长亲自来了一趟东林村。
他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餐饮人,在南平县开了三家餐厅,在本地餐饮圈里说话很有分量。
他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辰源农业的产品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
林辰带他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南区的一百二十亩翡翠番茄地,试验田里的奶油草莓和彩虹辣椒,西区山坡上的林下土鸡。
周会长走完这一圈,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这片土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小林,你的东西,不光是好吃。是让人放心。我们做餐饮的,最怕的就是食品安全问题。你的番茄、草莓、芦笋,每一批都有检测报告,每一批都可追溯。这在南平县的农产品供应商里,你是独一家。”
“周会长,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周会长转过身看着他,“南平县餐饮协会有一百多家会员单位。我想推荐辰源农业成为餐饮协会的指定供应商。你愿不愿意?”
林辰看着他。
一百多家会员单位,覆盖了南平县大部分的中高端餐饮渠道。
如果这个合作能谈成,辰源农业在南平县的市场地位就彻底稳了。
他问周会长有什么条件。
周会长说条件很简单——稳定供应,稳定品质,稳定价格。
林辰答应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餐饮协会的会员单位来东林村考察。
有开中餐馆的,有开火锅店的,有开西餐厅的,也有做团餐的。
这些人来的目的各不相同,但离开的时候说的都是同一句话——“你们的东西,确实好。”
第四周的订单汇总出来的时候,林辰正蹲在试验田里给金辰一号的F1代植株整枝。
苏晚拿着订单汇总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把表递给他。
“林辰,你看看这个。”
林辰接过表,看了一眼。
翡翠番茄,三千二百斤。
奶油草莓,八百斤。
金枝芦笋,三百斤。
彩虹辣椒,二百斤。
销售额突破了二十五万。
他把表还给苏晚。
“你不是说五十万吗?”苏晚看着他。
“会到的。但不是现在。”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保守了?”
林辰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保守。是稳。走得太快,容易摔。”
南平县本地的生鲜市场,在这一年秋天,悄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不是从某个大事件开始的,是从一颗番茄、一颗草莓、一根芦笋开始的。
从一个人、一块地、一个念头开始的。
东林村的村民最先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以前,他们去镇上赶集,卖的是自家种的白菜萝卜,几毛钱一斤,还经常卖不出去。
现在,他们在辰源农业的地里干活,拿着稳定的工资,年底还有分红。
以前,他们跟外村人说起自己是东林村的,别人没什么反应。
现在,他们说自己是东林村的,别人会说——“哦,就是那个种翡翠番茄的村子吧?”
王婶说这是她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觉得自己干的事有面子。
村口的大槐树下,打牌的人越来越少了。
更多的人在辰源农业的地里忙碌着。
赵老三走了之后,张福来补了他的缺。
张福来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每天天不亮就到地里,天黑了才走,干活从不偷懒。
成凤问他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了。
他说——“林辰说得对。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不是施舍,不是可怜。是干活换来的。我得对得起这份钱。”
晚上,林辰一个人走到试验田边上。
月光洒在那片土地上,金辰一号的F1代植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奶油草莓的白色小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墨玉西瓜的藤蔓爬满了整块地,一个个墨绿色的果实藏在叶子下面。
他蹲下来,摘了一颗刚刚开始转色的翡翠番茄,咬了一口。
很甜。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一个人蹲在这片地里,也是这样咬了一口翡翠番茄。
那时候,这片地还是一片荒地。
那时候,他身后没有一个苏晚,没有一个王婶,没有一个张福来,没有一个成凤。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把地种好。
现在,地种好了。
东西种出来了。
口碑立起来了。
市场打开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金辰一号还没育成。
养殖板块刚刚起步。
冷链物流还没建起来。
电商渠道还没铺开。
前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只要脚下的地还在,手里的锄头还在,身边的这些人还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