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亩良田的协议签了。
智能大棚建起来了。
土壤也改良到位了。
地有了。
棚有了。
肥力也有了。
接下来唯一缺的,是人。
不是三五个人。
是上百人。
一千多亩地。
光是日常管理就需要至少一百个劳动力。
采收旺季,翻倍都不够。
林辰让王婶帮着招人。
王婶在东林村当了多年的妇女主任,十里八乡的人都认识她。
她在几个村的微信群里发了招工消息——
辰源农业招工。
男女不限。年龄六十岁以下。
身体健康。吃苦耐劳。
日薪八十元。管一顿午饭。全勤奖每月两百元。
工作地点:东林村、刘家庄、周家湾、王家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天,林辰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报名的。
咨询的。
托关系说情的。
电话一个接一个。
苏晚在旁边帮他接,嗓子都说哑了。
“林辰,你听听这个。”
苏晚把手机递过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
“林老板,我是刘家庄的。你们招工要不要我?我以前在砖瓦厂干过。身体好得很。不怕苦不怕累。”
“刘家庄的,收。”
苏晚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收,明天来刘家庄基地报到”,挂了。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林老板,我是周家湾的。我家里有两个老人要照顾,出不了远门。你们在周家湾不是有基地吗?我能不能在周家湾干?”
“周家湾的,收。”
苏晚又接了一个。
说了几句。捂着话筒对林辰说。
“王家沟的。六十三岁。超龄了。但她说不让她干活她就没有收入了。家里老伴瘫痪在床。儿子在外地打工不寄钱回来。”
林辰沉默了片刻。
“收。安排轻松的活。分拣、包装。不下地。”
苏晚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收,明天来王家沟基地报到”,挂了。
招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从东林村飞到刘家庄。
从刘家庄飞到周家湾。
从周家湾飞到王家沟。
又从这几个村飞到周边的十几个村庄。
不到三天,报名人数突破了三百人。
林辰只招一百二十个。
他让王婶筛选——优先录用把地租给辰源农业的村民。
优先录用家庭困难的。
优先录用有种植经验的。
刘家庄的刘老四,五十二岁。
以前在砖瓦厂打工。
厂子倒闭后在家闲了两年。
他把自家的五亩地租给了辰源农业。
这次招工他又报了名。
王婶问他能干什么活,他说什么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
王婶把他分到了刘家庄的翡翠番茄种植区。
周家湾的周桂花,四十五岁。
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她把自家的三亩地租给了辰源农业。
这次招工她也报了名。
王婶问她能干什么活,她说会种西瓜,以前自家种过。
王婶把她分到了周家湾的墨玉西瓜种植区。
王家沟的王德厚,五十八岁。
养了一辈子鸡。
他把自家的山坡地租给了辰源农业。
这次招工他第一个报了名。
王婶问他能干什么活,他说会养鸡。
王婶把他分到了王家沟的林下养殖区。
一百二十个新员工,在王婶的花名册上排了满满五页纸。
刘家庄的报名点设在了村委会院子里。
来报名的人排成长队。
从院子里面排到外面。
又从外面排到村道上。
王主任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
一个一个地登记。
林辰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队伍后面挤到前面。
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拍。
“王主任,我要报名。”
王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
脸色沉了下来。
“刘老三,你还有脸来报名?”
刘老三是刘家庄出了名的懒汉。
跟东林村的赵老三一个德性。
地荒了不种。
工不出去打。
整天在村里晃荡。
靠老婆在镇上超市打工养活。
辰源农业来刘家庄流转土地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没签协议的。
“地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把命根子交给别人。”
这是他在村民大会上说的话。
“王主任,我家的地也荒了。我想租给辰源农业,行不行?”
“你不是说地是你的命根子吗?”
刘老三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那是说着玩的。”
“地已经租完了。你家的地,你自己种吧。”
刘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王主任那张冷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低着头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辰叫住了他。
“刘叔。”
刘老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辰。
“您家的地,还租吗?”
刘老三愣了一下。
“你……你还要?”
“要。但有一条。地租给辰源农业,您不能在村里嚼舌根,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您能做到吗?”
刘老三的脸更红了。
“能,能做到。”
“那明天来村委会签协议。
租了地,您还能来基地打工。
干不干?”
刘老三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怕林辰反悔。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林老板,你太心软了。这种人,不值得。”
“王主任,不是心软。是不想把路走窄了。他以前做得不对,但那是以前。现在他愿意改,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周家湾的招工现场,来了一个林辰没想到的人。
王德发。
南门市场的王德发。
那个曾经想低价垄断翡翠番茄、联合钱大勇打价格战、找人扫货倒卖的王德发。
他站在报名队伍的最后面。
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
低着头。
跟以前那个翘着二郎腿喝茶的王老板,判若两人。
林辰看到他,愣了一下。
走过去。
“王老板?”
王德发抬起头。
看到林辰。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尴尬。
有羞愧。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老板,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报名的。”
林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南门市场的生意做不下去了。翡翠番茄进不到货。客人都不来我的档口了。上个月我把档口关了。”
王德发的声音很低,“我今年五十多了。别的不会干,就会做农产品批发。我想来你这里干,什么活都行,不挑。”
林辰沉默了片刻。
“王老板,您今年五十三。比我爸小两岁。您在农产品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经验比我们这里任何人都丰富。您来辰源农业,不是当小工,是当管理。”
王德发愣住了。
“周家湾的三百亩基地,缺一个现场管理。您愿不愿意干?”
王德发的眼眶红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林老板,谢谢你。”
刘家庄、周家湾、王家沟,三个基地的招工陆续完成。
东林村本地的招工,林辰交给了王婶。
王婶把名单拿给他看的时候,林辰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名字。
赵老三。
“赵老三也报名了?”
林辰问。
“报了。”
王婶看着他的脸色,“辰娃子,你要是不想要他,我就把他划掉。”
林辰沉默了片刻。
“留着。东区的叶菜地,缺一个采收工。让他去。”
王婶看了他一眼,在赵老三的名字后面写上了“东区叶菜地”。
赵老三来报到的那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头发理得很短。
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板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水杯和午饭。
看到林辰从板房里出来,他低下头,不敢看林辰的眼睛。
“赵叔。”
“嗯。”
“东区的叶菜地,王婶会安排你的活。好好干。”
赵老三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林辰,我以前对不住你。”
“赵叔,过去的事不用提了。好好干活,比说什么都强。”
【有时候,原谅一个人,比恨一个人更需要勇气。】
【但林辰知道,这些人来了,辰源才会真正壮大。】
一百二十个新员工全部到岗的那天,林辰站在东林村基地的高处。
看着分布在四个村庄的一千多亩土地。
刘家庄的五百亩。
翡翠番茄的苗已经定植了。
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周家湾的三百亩。
墨玉西瓜的藤蔓开始爬蔓了。
绿色的藤蔓沿着地膜向两边伸展。
王家沟的两百亩。
三千只土鸡在新建的鸡舍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东林村的老基地。
金辰一号的F2代植株正在拔节生长。
王婶扛着锄头从地里走过来。
站在林辰旁边。
“辰娃子。”
“婶子。”
“你说,咱们这些人,以前都在地里刨食。刨了大半辈子,没刨出什么名堂。怎么跟着你,就刨出名堂了呢?”
林辰想了想。
“不是跟着我。是跟着辰源农业。辰源农业不是我的,是大家的。地是大家的。活是大家的。钱也是大家的。大家把辰源农业当成自己的事来做,辰源农业就能做好。”
王婶没再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