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农的集散中心一建成,南平县生鲜市场那股暗流就开始冒头了。
钱大勇渠道没撬动,转头换了打法——价格战。
不是冲着辰源农业,是冲着外围那些种植户。
他手底下的业务员把刘家庄、周家湾、赵家湾、孙家沟跑了个遍,挨家挨户敲门,条件开得直接又扎心——“辰源给你们多少?我多给两成。货我全包,现金结,不压款。”
对农户来说,这种话是实打实的诱惑。辰源的保底价比市场高十个点,钱大勇再往上摞一层,比辰源还高十个点。
现金结算更是一下戳在腰眼上,谁不想攥着现钱?
辰源半个月一结,从没拖过,可说到底,钱揣进兜里才叫钱。
方敏把农户那边的反应拢回来,语气压不住了:“有几个动心了,嘴上没签,但口头已经答应了。”
林辰让她把外围基地的农户全叫来,明天上午,板房开会。
第二天板房里挤满了人,老刘、老周、老赵、老孙,核心户全到了。
林辰站到白板前,手里捏着笔,开门见山——
“今天叫大家来,就说一件事。钱大勇。”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面树上的麻雀叫。
林辰说钱大勇找你们了,出价高十个点,现金结,不压款,我知道。
你们动心了,我懂,谁不想多挣点、早点拿到钱?他停了停,话头一转——
“但我想请各位琢磨一个问题。他出高价挖你们,是你们菜种得好吗?不是。是因为你们的菜,打着辰源农业的牌子。种苗是我的,技术是我的,标准是我的。种出来的东西跟辰源一样好。他要的不是你们的菜,是辰源的牌子。”
板房里更静了,有人低头看脚,有人摸出烟又塞回去。
“跟他合作,我不拦。但丑话说在前头——辰源的种苗、技术、标准,你们不能带走。自己种,用什么种子什么技术什么标准,自己定。种出来的东西跟辰源不一样,他还会出高价收吗?三年合同、预付三成定金,合同签了没有?定金到手了没有?”
没人吭声。
林辰放下笔:“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定。继续跟辰源干的,合同照旧,价格照旧,结算照旧。想走的,我不拦。就一条——好聚好散,种苗技术标准不能带走。”
散会。
农户三三两两往外走,老刘落在最后,到了板房门口转过身来。
“林老板,我不跟他合作了。我想明白了,他看上的不是我种的菜,是辰源的牌子。没这个牌子,我的菜跟别人的一个价。”
“刘叔,你想好了?”
“想好了。种了一辈子地,没哪家公司像辰源这样,手把手教技术,保底收,从不压款。钱大勇价是高,可他能保证一直高?能保证一直收?能保证不压款?我不敢赌。”
“刘叔,你不赌就对了。辰源不敢说给的价格最高,但敢说最稳。市场跌了,保底价不跌。市场涨了,跟着涨。这个承诺,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
老刘点了点头,走了。
外围基地没挖动。
不是农户不想多挣钱,是不敢拿身家去赌一个空头支票。
辰源给的是稳当——价格稳、收购稳、结算稳。
钱大勇给的是悬着的——现在高,以后呢?现在收,以后呢?现在不压,以后呢?农户不傻,这笔账算得过来。
外围挖不动,钱大勇又换了招。
他从外地调来一批普通菜,价格压得离谱——番茄一块,黄瓜八毛,青菜五毛。
这个价连运费都不够,纯粹是在烧钱。
方敏说他这是要亏本赚吆喝,把客户养成低价习惯,辰源的高价货就没人买了。
林辰说让他烧。
亏得起一个月,亏不了一年。
丰农再有钱,也不是无底洞。
亏久了,总部那边问责下来,他自己就得停。
方敏问降不降价。
林辰说不降。
辰源的东西不靠便宜卖,靠品质卖。
吃惯了的人,回头再吃普通的,舌头骗不了人。
不好吃就不买了,不买了就回来了。
这不是信心,是事实。
价格战打了一个月,钱大勇那边账面一片红。
丰农总部开始过问,问他亏损怎么回事。钱大勇说是市场推广,抢份额。
总部说推广可以,不能长期亏,三个月之内把亏损扳回来,不然就调策略。
钱大勇急了,主动找到林辰,说要合作。
辰源的产品走丰农的渠道,价格比辰源现有渠道价还高。
林辰一口回绝。
“辰源不缺渠道。”
“林辰,你别不识好歹。丰农是全省最大的农产品贸易公司,跟丰农合作,你的东西能卖到全省。不合作,你就窝在南平这个小地方。”
“钱总,辰源的东西已经卖到全省了。永旺、华联、新绿,全是全省连锁,用不着绕你丰农这道弯。”
“你——”
“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不合作不是因为钱,是路数不对。辰源做品质,丰农做规模。辰源要品牌,丰农要渠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钱大勇摔了电话。
这事传得快,南平县农业圈子里没两天全知道了。
有人说林辰骨头硬,敢跟丰农正面顶;有人替他捏把汗,说丰农背景深,得罪了他们往后不好混;也有人冷眼等着看笑话。
王婶在地里干活,听见有人议论,锄头往地上一杵——“辰娃子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一百多号员工,几百号东林村老小,几千个客户。丰农再大,还能把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