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川睁眼，看了看小石头人：“你自己没事么？”
就他所知，接连几场恶仗打完，地母自己的血条也快清空了。
地母哼了一声：“不差你这一点儿。张嘴！”
贺灵川依言张口，小石头人就跳到他边上的石块，往他嘴里放进一颗青色的莲子。
这颗莲子透明如琥珀，内部都有帝流浆般的膏液流动，表面更是葳蕤生光，远胜人间最美的玉石。
这便是风露金莲结出来的果实，地母强行将自己的生命之力灌注其中，送给了贺灵川。这就好比从前贺灵川追查的不老药案，青阳国师的手下也是将妖怪们的生命力抽出来，做成了丹浆血珠。
事态紧急，贺灵川只道一声多谢，就闭目调息了。
论战斗的技巧和手段，百战天能把地母拉下好几条街，但论力量的精纯、生命力的强大，即便是百战天这样的大天魔也难与亘古的存在相提并论。
也就数十息后，小石头人就见贺灵川浑身泛出一层青光，额上暴汗，青筋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他的右臂也在颤抖。
金莲果实蕴含的强大生命力，正在帮他接续断骨。这虽然是好事，但对现在的贺灵川来说却极度痛苦。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他这是整条手臂粉碎性的断折。
三个月的痛苦浓缩到几十息内，那浓度得有多高？
所有骨头碎片都要重新划开血肉、挪回原位对接，那和千刀万剐有什么区别？
他还打不了麻药，因为必须主导碎骨归位。
贺灵川打过无数恶仗，受过许多次重伤，但没有哪一回补愈伤势的痛苦赶得上现在的十分之一！
从前有一回药物用尽，阿洛抓起针药就直接帮他缝补肠子，贺灵川以为那就是极刑的尽头。
但他错了，地狱还有十八层。
每一息都无比煎熬，无论精神还是躯体。
同时，他的肩膀上也有青光萦绕，渐渐将湮灭之力给挤了出来。
湮灭之力如同黑色的蛆虫，还在蠕蠕而动，拼命想钻进伤口，但在青光的不停洗刷之下，还是暂时败下阵来。
它们落到地面之后就化作了虚无，转瞬即逝。
湮灭之力让出地盘之后，贺灵川全身各处的伤口就开始萌生血肉，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
锵龙战甲更是早就长好了。
没错，天地法则不允许伤势转嫁给不同的独立个体，但没禁止生命力的输送。这就好像病人不能把病转给其他人，但可以接受输液和输血。
摄魂镜笑得合不拢嘴：“地母真是靠得住！”
血魔却问小石头人：“你的生命力也见底了吧？”
“还行。”小石头人瓮声瓮气，“死不了。”
以它的底蕴之雄厚，居然说出“死不了”这三个字，摄魂镜着实有些惊讶，不过细细一想，是啊，今日的平原之战，拼尽全力的不仅是苍晏人，还有地母！
原本它来困龙堀的理由，就是数十年漂泊在外身心俱疲，想回老家好生疗养。这来时的状态就不是全盛，在困龙堀又只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幻乐女神骗着打破自己的梦境，跳进对手的神国当中。
然后嘛，它靠着蛮力打破紫花迷梦，又跟贺灵川一起对战海皇宣度、百战天和仝明真君。贺灵川消耗有多大，地母也不遑多让。
并且别忘了，无论它的神魂在不在，地母平原也一直在忠实地抵御外来入侵，帮助苍晏人在秘境内外对抗大天魔。这些消耗同样要记在地母的账上，一分都不会少。
如今，它又提取自己的生命力，送给贺灵川疗愈伤势。百战天的湮灭之力是那么好驱逐的吗，如果一次性没耗费海量的生命力，这东西根本不会挪窝！
这么七折八扣下来，哪怕是血条宽厚的地母，也吃不消了。
它毕竟还是活物，它的生命力也是有尽头的，经不起无穷无尽的消耗。
摄魂镜就悄悄对血魔道：
“喂，你说咱今天能不能打得过珈娄天？”
血魔闷了几息，才道：“我不想长他人志气。”
摄魂镜一窒：“你对帝君就这么没有信心？”
啊啊，原来不仅是它觉得前景一片黯淡？
血魔不吱声了。它只是不清楚，己方要拿什么赢。
论实力，天魔比平原上的苍晏人要高出一大截，哪怕加上帝君和地母。珈娄天正在秘境里大开杀戒，帝君却不得不在这里争分夺秒疗伤。
唉，那可是天字第二号的正神哪，上古时期在人间也是大杀四方的存在，和黑龙神尊、和首岸真仙等超级大拿都交过手的存在。
不怪它说句丧气的话，帝君和地母哪怕在全盛时期，都未必是祂的对手。
要不是当年战败后被死死绑定在九幽大帝的战甲上，不得不生死与共，血魔现在就已经远遁千里之外。被千幻真人收服之前，它能在人间兴风作浪那么久，有一半靠的就是眼力见儿。打不过的，为什么非要打呢？
摄魂镜正要开口，贺灵川忽然睁眼，把它剩下的话给吓了回去。
帝君听到了？哎呀。
不过贺灵川刚睁眼就急匆匆对小石头人道：“回秘境，快！”
连血魔都吃了一惊：“你的伤……”
帝君的伤，根本还没康复！
顶多、顶多六七成！
它都能瞧见伤口里还有一点黑烟萦绕，说明湮灭之力还没被完全驱逐出去呢。这玩意儿要是不断根，后面极易再卷土重来。
尤其九幽马上又要面临新一轮大战，哪还有精力再对付它？
“来不及了！”贺灵川迈前一步，就从原地消失。
他不知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吗？可他在原地调养的每一息，盘龙秘境里都在死人，如今大衍天珠更是已到破碎关头，他怎可能安心再等下去？
小石头人刚站起来还没迈步，忽然“夸嚓”一声碎成了满地砂石。
只是一个小小分身，它以前从没这么狼狈过。
一个负伤的九幽大帝，和血条快要见底的地母，这就要准备迎战两界最强大的正神之一——
珈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