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气浓郁之后，双方已经不需要通过天书，可以直接沟通了。
“被九幽生擒。”陆永言只说事实。如非圣尊开口，他不会妄下判断。
“生擒？”灵虚圣尊知道，这也是九幽的手段之一。他不杀咢陵王，咢陵人就不愿再立新王。
“宝稷城的‘城甲’，到底是怎么被打破的？”
“据前线消息，九幽带队亲自潜入宝稷城，从内部打开了城门。因而城甲没能起到抵御敌军的效果。”
灵虚圣尊幽幽道：“你没提醒过咢陵国，九幽喜欢以身犯险？”
“有的。”陆永言听出祂的暗怒，不由得后背微潮，“苍晏入侵咢陵次日，我就传讯咢陵王了。但……咢陵王愚钝。”
他欲言又止。提醒就一定有用吗？
灵虚圣尊低呵了一声。
其实祂也明白，这个级别的国战纷繁复杂，即便有了天宫的提醒，九幽对咢陵国的潜伏和打击也是防不胜防。
更让灵虚圣尊在意的，是九幽和红将军的修为到底进入了什么样的境界？
“九幽和红将军的战斗细节，你细细说来。”
咢陵国覆灭的全过程，陆永言只说了两刻钟；但宝稷城和咢陵王宫被攻克，因为灵虚圣尊反复询问细节，他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
他心底明白，能让灵虚圣尊这般在意的人，世上也就那么几个。
此后，摘星楼又陷入了沉寂。
显然灵虚圣尊正在思考，陆永言也只能耐心等待。
幸好一刻钟后，有侍从稳步走来，跪在阶下。
这是外界又有重大消息传进来了。
陆永言轻轻出去读讯，又走回殿内。
灵虚圣尊的声音适时响起：
“怎么？”
“灵山往战盟派入大量仙人、仙宗与修行者，这些天陆续抵达战场。”
灵虚圣尊只道：“意料中事。我们这次下界，灵山不能坐视。”
灵山的仙人最多，天神一旦集体降临，灵山便是首当其冲。而在过去三千年，在天宫与灵山的斗争中，灵山从来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陆永言低声道：“不过，灵山这一次派遣与从前不同，仙人仙宗基本都加入牟国和苍晏了，以获取元力。灵山内部也有人反对，但萧寒子和无患老祖铁了心，其他人反对无效。”
灵虚圣尊幽幽道：“若非我们降临在即，灵山也做不出这种决定。我们倒是帮了九幽一把。”
“真没想到，食古不化三千年的灵山，这一次会自动解体。”为了元力，也为了在下一次仙神大战能够保全己身，大量仙人仙宗投奔牟国和苍晏，这在无形中弱化了灵山的作用、架空了灵山的地位。
陆永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天宫和灵山这对老冤家一起存在了很久很久：“我一直以为，他们会拖一拖苍晏或者战盟的后腿。”
灵虚圣尊低哼一声，都懒得说破。
这是因为天下人，包括灵山自己都明白，接下来的战争浩大严酷，光凭灵山自己根本无法应付。而元力这种新法则的出现，又让松散老旧的宗派联盟形式毫无吸引力可言。
属于灵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啊。
但话虽如此，灵山必定不甘心就这样黯然退场。它只要想拉锯，就会给战盟造成内耗。
归根结底，还是九幽手段高超，能将众神降临之前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这样消弥于无形。
陆永言终忍不住问道：“圣尊，泊浪国和咢陵国被攻亡，对我们着实不利。这些天来灵虚城杂务繁乱，也没有人能妥善处理。您看，是否要将霜叶国师提前召回？”
霜叶国师前往宝象国当说客，至今未归。
灵虚圣尊沉默两息，才道：“津渡圣母陨落了。”
“啊！”以陆永言城府，都大吃一惊。
这也太突然了。
他定了定神才道：“那么霜叶国师也没了。可惜，可惜。”
他嘴里说的是可惜，心里想的是麻烦了。
陆永言当然知道霜叶的虐食者身份，也知道它与津渡圣母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津渡圣母死了，霜叶再有才、再厉害也不能独活。
作为天宫主使，陆永言侍奉的是至高无上的大天神，不太在意津渡圣母。但霜叶国师一直都是灵虚城的定海神针之一，尤其在眼下，天宫空前需要霜叶的能力，需要他来摆平灵虚城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麻烦。
老妖帝已死，幼帝和聂小楼逃离灵虚城，整个王廷和城池都归天宫所有了。可天宫的任务远未完成，从上到下，从王廷到民间，都要不停地肃清异己、管控舆论、抓捕奸细。虽然六百年来天宫一直高高在上，但要把现在极度混乱的灵虚城变成天神的一言堂也并不容易。
从前的开明包容已经不适配眼下的局势，天神需要展示强大，需要所有人的匍匐和崇仰！
嘴长在每一个人身上，但现在的天宫并不需要民间的吵闹！
灵虚圣尊需要把灵虚城和手下的藩妖国，打造成强悍有力的战争机器。
而机器不需要杂音、不需要自己的思想。
更不用说，咢陵国之亡对灵虚城的冲击马上就要开始。
霜叶原本该成为天宫与灵虚城之间最强有力的枢纽。偏在这当口儿，他死了！
太不是时候了。陆永言心里一阵一阵发愁。
灵虚圣尊不语。
这件事非常蹊跷。津渡圣母上报霜叶要去牙达海沟拿取灯塔水母、炼制返老还童药，灵虚圣尊就让三位天神跟了过去，给霜叶多加一重枷锁。
霜叶虽是虐食者，但与天宫一直若离若即，保持着相当的自主性。灵虚圣尊也希望通过这次机会，将他控制在手里——
这头虐食者若不能真正为灵虚众所用，就只能降档为某个大天神的皮囊了。
但是津渡圣母和那三位天神突然都死了。
很难想象有什么样的力量能一下子将他们都杀掉，难道是某一支强大的海族？
按理说，霜叶也不能独活。
真的吗？
灵虚圣尊其实并不认为，作为贝迦国师的霜叶会死得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