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尼克紧在大戏院看了一场《上甘岭》这件事都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是周亚梅告诉他的。
周亚梅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有人来问她们俩的工作关系了。”
电话里,周亚梅的语气有些异样,她谨慎地说道:“你有时间吗?中午来俱乐部一趟啊?”
李学武从没有同她说过集团的电话不安全,但周亚梅有很丰富的生活和工作经验。
她不想在电话里多说这个话题,想要约李学武到俱乐部详谈。
不过李学武对此兴趣缺缺,没在意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周亚梅好像很惊讶,反问道:“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问就问了,怕什么。”
李学武正在看周坦送过来的文件,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也很坦然地讲道:“有问题啊?”
“你是真不关心还是假不关心啊?”周亚梅提醒他道:“来的干部身份不低,看样子是在做身份背景调查,后面的情况你有没有想过?”
“调查就调查呗,还能调走她们啊?”李学武好笑道:“要是有好去处,那还好了呢。”
“你真的这么想?”
周亚梅颇为意外,道:“这可真是养在深山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啊。”
“行了啊,少拽词了。”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只要不违背原则,该配合工作就配合,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他将批阅好的文件递了一份给张双庆,手里的钢笔又继续写了起来。
“我中午有点事,晚上过去吧,就这样。”
李学武也没在电话里多说,交代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办公桌上有三部电话,为了保障工作信息渠道的畅通,一般不讲长电话。
有事说事,干净利落脆。
周亚梅的意思他听懂了,佟慧美和金姣姣所带的团队在昨晚的汇报演出中大放异彩。
这年月除了仅存的那几个大师,真正没断了舞台表演的也就是他们了。
早先还说这个班那个班的,现在都叫团,不挂文工团的牌子都没法演出。
你说你是演员,你戏唱得好,没用,你得有组织,你得有单位。
什么单位啊,这说的是早前的和尚,云游四海,落脚吃饭得去找寺庙挂单,挂单就是借宿借吃借喝,挂单的位置就叫单位。
你要是没有个落脚的地方,也就没有登台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有成名的机会了。
都不能称作是演员,你说你戏唱得好,有什么用。
这也是当初在俱乐部成立文艺表演队的原因,没有这个组织,佟慧美和金姣姣两人是没有机会登台唱戏的。
佟慧美和金姣姣年龄小,但后来拜的师父却是正经的行里大前辈。
这样一来,别说同年龄段的,就是三四十岁的,见着她们俩也有叫师姑、师奶奶的。
当然了,这是他们内部的称呼,现在公开的叫法都喊先生。
你想吧,一群四十多岁的成名演员坐在屋里聊闲篇,这俩人走进来了。
刚开始大家都没怎么注意,稳坐钓鱼台,用考校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长相俊俏的姑娘。
各自都在心里琢磨,这是哪来的角儿啊,谁的徒弟啊,面子这么大,能进这屋。
好么,一听年长的师哥介绍,这是马先生的徒弟,小曼的师妹,一屋子人全站起来了。
先别管人家年龄如何,唱的好坏,先听听人家师父是谁,传承在哪。
马先生的徒弟,又跟着梅派师姐学艺,这身份了不得了,因为马先生没了啊!
先生都过世了,留下两个关门弟子,这谁受得了,要是还坐着,那可要闹笑话了。
你说怀疑人家的艺术水平吧,互相道辛苦、道客气,坐下以后聊一聊吧。
这个是哪个单位的,那个是哪个单位的,等轮到介绍着两位师姑、师奶奶的时候,大家又愣神了。
不是别的,东风体育俱乐部文艺工作队的,你听这名字,体育俱乐部?文艺工作队?
都说文体不分家,但也不能联系得这么紧密啊,一个体育俱乐部还值当办个文艺工作队?
你还别说,东风体育俱乐部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名气不是很大,甚至有些人都没听过。
但是吧,这个文艺工作队的规模倒是不小。
有懂行的开始介绍了,谁谁的儿子、哪哪的孙子、这个的侄子、那个的亲传,都在这个队。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这特么不是文艺工作队,这是戏二代、戏三代的窝子啊。
再听说这个队挂靠在红钢集团文工团,除了节日的汇报表演和集团下属单位的慰问演出,每天在红星五大戏院都还有对外表演的节目。
这一屋子人顿时都不说话了,齐齐看向这对小师妹、小师姑、小师奶奶。
别看他们是这个团那个团的,从全国抽调来京准备演出,但动真格的,谁天天有演出啊。
每个月拿死工资,按职级领取福利待遇,他们不是角儿了,是文艺工作者。
反倒是这两个小姑娘所代表的团体,一看就知道,什么文艺工作队,就是专门给她们服务的。
你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不提节日汇演和慰问演出,就说戏园子每天的节目,这群年轻人的命得多好,能有这么多机会积累舞台经验。
后来为啥说京剧演员出现了断层,不是不让打孩子了,是一大批人缺少舞台经验。
真金不怕火炼,火都熄灭了,还炼个屁啊。
都着急,尤其是自己有孩子有徒弟要吃这碗饭的,没地方表演去,可不就着急嘛。
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要是再没有舞台,那可真就废了。
这行人都下作,但也讲究凭本事说话。
你唱得好,能撑起一个班子的人吃饭,那你就是角儿,班主得伺候着你说话。
所以这些师侄、师孙子们都憋着一口气,等着节目上见。
真到了24号这一天,佟慧美和金姣姣所代表的团队一登台亮相,他们在后台就傻眼了。
无论是功夫还是嗓子,都是顶到天花板了。
这年月,还有这水平,这唱功的,少见了。
金姣姣还差点,佟慧美的表演最为惊艳,台下坐着的可都是顶了顶的人物。
这些大人物其实也很喜欢听戏,也都听得懂,拥有很高的欣赏能力。
佟慧美一上台便赢得了满堂彩,彻底将当晚的舞台推到了巅峰。
两人从16岁便跟了李学武,不愁吃喝,不差营养,不用劳动,唯一的营生就是练功。
期间有麦小田夫妇、马小曼等人的指导,功力突飞猛进。
佟慧美是个戏痴,心思单纯,除了生活,全部生命和热爱都投给了戏。
文艺工作队成立以后,她们有了舞台经验,又带着年轻人上台,得了那些老前辈的人情。
这下好了,她们彻底不缺师父了。
那些老前辈很有自知之明,他们的舞台生涯断了,但不能毁了子孙辈的传承。
早先都说吃饭的手艺不能传给外人,但佟慧美和金姣姣例外,这不是外人,这是恩人。
有些个要吃大苦的,后来还真是托了两人的福,要是没有她们俩,说不上得吃多大的苦。
就说马小曼,去了乡下喂猪、种地,差点没累死她,到底是佟慧美求了李学武,几个月就给弄回来了,你说她应该怎么对这两个姑娘?
有些人情亏欠不得,因为你不知道人家缺什么,当你知道的时候,你说你还不还?
所以佟慧美和金姣姣是博众家之所长,再加上舞台经验极为丰富,经常有老前辈给搭戏练习,你说她该不该一举成名天下知?
在李学武看来,这些都是她们应得的,十几年的台下功,换了台上红。
周亚梅的意思就问他,这两只金丝雀要飞走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李学武不着急,因为他从来没当佟慧美两人是自己的禁脔,要真有这份心思,也不会让她们去唱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佟慧美和金姣姣能够独立生存和成长,想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他倒是很愿意放手,看着她们向高处飞走。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生何处不青山,在舞台上绽放的青春和实现的理想才是最美的那一刻。
他承认自己有小心眼的一面,但还没有狭隘到掌控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周亚梅说起这个满是担忧,他并没有很在意,有些事,还要看当事人怎么想。
周亚梅在电话里提醒的那一句,人家要真是飞走了,他不会遗憾和后悔?
这是一种被抛弃后顾影自怜的假设,假设有一天,他去看戏,舞台上两人光彩夺目,但他已经没有机会靠近,哪怕是说上一句话。
这个时候,他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在李学武看来,这种假设或许成立,但他也不是路边的小草,怎么可能如此多愁善感。
舞台终有谢幕的那一刻,再光鲜的演员也有卸妆的时候,但他到什么时候都是那个他。
所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还干什么工作,养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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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坦从秘书长办公室里出来,手里的文件轻轻拍着大腿外侧,一路走一路想。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顿了顿,看了一眼总工程师和付总的办公室方向,最终还是按了电梯按钮。
关于电讯设备和通讯设备的调研方案出来了,他主持的项目,秘书长交给他的工作。
刚刚秘书长已经看过,让他联系财务和技术部门给出一个最终的预算。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出方案,既没有总工程师夏中全夏总的审核,也没有主管技术的付成付总审核,项目书上只有他的签字。
秘书长没有在项目书上签字,申请书上倒是有秘书长的意见,他心里有些拿不住。
但是拿不住,也得拿。
这个时候要去其他领导那汇报,他不一定能拿到意见不说,还有可能让秘书长为难。
秘书长为难什么?
为难还要不要信任他,要不要用他。
周坦下楼后并没有急着去财务部和技术部,而是乘坐电梯,直接到了四楼,销售公司总部。
红钢集团销售总公司的总部就在集团总部的四楼,并没有像其他单位那样单独建办公楼。
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销售总公司的机关人员不是那么多,主要人力都在津门和金陵。
销售总公司汽车销售公司在京城市里有独立的办公楼,并不需要占用总部的办公空间。
总体上来说,销售总公司的结构比较发散,主要力量在前端,也就是市场一线。
要说办公地址最多的,还得数销售公司,全国都有网点,比联合储蓄银行都多。
周苗苗所在的部门叫国际事业部,她担任的职务是品牌管理部总监,今年年后升的正科。
他们夫妻两个进步的速度可以说不分伯仲,如果不是有周苗苗指点和帮助,周坦都不一定能追得上她。
但是吧,周苗苗也知道,作为女同志来说,她在国际事业部工作还好,可一旦进入销售总公司,上升的渠道就要变窄了。
为啥非得今年要孩子呢,想的就是今年在京,把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她想要进步,年前跟李学武聚会的那一次,就是在跟李怀德说这件事。
李怀德对周苗苗是非常满意的,很能干,对吧,当然要提拔。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正科。
不过级别是上去了,但岗位没变,她依旧负责销售公司对外品牌营销和管理。
虽然目前的工作地点是在京城,但也经常会去国外出差,周坦是知道她在办公室的。
“周科长好。”
虽然集团里没有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周坦的科长是怎么来的,但当面还是很尊重的。
其实背后有人说,也多是羡慕嫉妒恨。
如果他们也有周苗苗那样能干,又替丈夫着想的爱人,他们也就认了。
周坦并不在意这些人内心是怎么想的,态度永远温和,这也是很少有人针对他的原因。
明明知道他是个关系户,但又很同情他。
尤其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倒是让周苗苗背了更多的指点和压力。
咚咚——
他见妻子的办公室房门开着,走到门口敲了敲,笑着问道:“还在忙啊,不吃午饭了?”
“几点了?”周苗苗抬起手腕看了看,无奈道:“时间怎么这么快,我刚进入状态。”
“干啥呢,这么忙?”
周坦走到她办公桌前,双手撑着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她手里厚厚的文件,道:“这是干啥?又有新项目了?”
“什么呀——”周苗苗放下铅笔,双手张开直了直身子,挺着姣好的身材,道:“雅致电器要进入美国市场,我们正在做产品计划。”
“不是,人家刚来做客,还没怎么着呢,你们就准备攻城略地了?”
周坦好笑道:“这提前量打的也太足了吧?”
“你当我们销售跟你们技术一样呢?”
周苗苗好笑道:“销售要是没有市场前沿视角,那只能站在柜台后面当售货员了。”
她站起身,将手里的方案合上,问道:“你咋来了,就为了等我一起吃饭啊?”
这要是在以前,周坦在技术部门工作的时候还有可能,自从调到办公室以后,周坦比她忙。
虽然夫妻两个都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但真正能在一起吃午饭的机会不多。
不是他忙,就是她没时间。
今天周坦主动来找她,当真是稀奇。
周坦笑了笑,说道:“天大地大,陪媳妇吃饭最大,走吧,咱今天吃点好的。”
“干啥?捡着便宜了?”
周苗苗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哎,你咋能这么想呢。”
周坦故作委屈地说道:“陪你一起吃饭还有错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苗苗笑着瞥了他一眼,伸手挽了他的胳膊,一起出了办公室。
虽然是两口子,但这种亲密的动作还是不能有,毕竟是工作场合,得注意影响。
所以借着出门,她便将手松开了。
两人都没有坐电梯,因为午饭期间,除了领导的那部电梯,其他电梯都在排队。
有很多人选择走楼梯,因为这样不会碰见领导,更能锻炼身体。
一坐一上午,啥人都受不了。
食堂就在一楼,走下去也没多费力气,两人边走边聊,说说闲话。
真正开口,还是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四个菜,两荤两素,算是改善伙食了。
职工食堂的餐食还是很丰富的,毕竟三千多人在这栋大楼里办公,又都是总部的职工。
四个荤菜,六个素菜,自由搭配选择,主食有馒头、面条、米饭和二米饭,汤免费。
这年月,除了干部和双职工家庭,大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富裕,不过比较以前是好很多了。
红星厂时期,食堂能见着荤腥都算不错的了,根本不可能让你看见肉片。
现在每天的食谱都在更新,肉食品不缺,副食品也不缺,职工只要敢吃,食堂就敢做。
因为是职工食堂,餐食价格并不高,食堂经营没什么赚头,但也不会亏多少。
每年集团都会做预算补助,就是为了让职工吃得好,吃得饱。
周坦给妻子夹了一块肥嘟嘟的红烧肉,看着就很诱人。
“来找你之前,我刚从秘书长办公室出来。”他介绍道:“我们谈了电讯设备的事。”
“他怎么说?”周苗苗吃着红烧肉,看了他一眼,问道:“对你的调研报告认可吗?”
“没说认可,也没说不认可。”周坦想了想,说道:“让我去找财务和技术部门一起出个预算方案。”
“那就是认可了呗。”
周苗苗没在意地说道:“领导让你咋办你就咋干,技术那边你熟,财务用我帮你联系不?”
“那倒是不用。”周坦解释道:“我直接去找李雪。”
“你倒是会钻空子——”
周苗苗嗤嗤地笑着,打量着爱人,问道:“你跟李雪熟吗?”
“不熟,就是工作认识。”
周坦解释道:“我知道她是谁,她也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周苗苗别有意味地看着他,问道。
周坦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是周苗苗的爱人。”
周苗苗抿着嘴角一笑,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饭盒里,道:“德行吧——”
周坦笑了笑,问道:“你说这个方案,我要不要先找夏总和付总看一下?”
“为什么?”周苗苗脸上的笑意消失,看着他问道:“你傻了?”
“不是。”周坦指了指带来的文件夹,说道:“秘书长没有签字。”
“你管他签不签字呢。”
周苗苗眉毛抬了抬,道:“这个工作是谁交给你的,你就对谁负责,不要想着节外生枝。”
“他签不签字是他的事,你就做好他让你做的事就可以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讲道:“你是协调不了财务啊,还是协调不了技术?”
“这个方案在不缺少推动力的时候,你要加码做什么?嫌自己跑的不够快?”
“我是担心啊——”周坦长叹了一声,道:“这个项目虽然还没有开始做预算,但我估计,不会少于三百万,我怕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科长的操着秘书长的心,你可真行。”
周苗苗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干啥的,你自己不知道?三百万也好,八百万也罢,跟你有啥关系啊?”
她手指点了点餐桌,问道:“是让你负责采购了,还是让你负责验收了?”
周坦没有说话,也在思考爱人提出的意见。
“你就是做了个前期调研,有给你送礼的,也是想着更新一下设备,你不是没收吗?”
周苗苗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收没收人家的东西。”
“我又不缺那些个。”周坦十分认真地说道:“别说东西,就是给我钱我都没要啊。”
“这不就结了?你还担心什么?”周苗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道:“该干什么干什么,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情况该汇报汇报。”
“如果真让我负责采购。”周坦看着爱人,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周苗苗忍不住地一笑,看着他说道:“先别说秘书长会不会让你负责采购,你想干吗?”
“不知道,我这不问你呢嘛。”
周坦笑了笑,说道:“万一呢,秘书长要是问我的意见,我该怎么回答?”
“放心吧,他不会问你的。”
周苗苗十分淡定地解释道:“秘书长做事,向来严谨,调研、采购、验收等环节,绝对不会交给一个人来办。”
她又吃了一口红烧肉,这才说道:“你还是踏踏实实的把计划做完,以后就没你啥事了。”
“哦——”周坦拿起筷子,神情说不上有几分失落。
“你咋想的?”周苗苗看出来了,皱眉道:“采购也好,验收也罢,那是你能接触的?”
“再说了,你还想靠这个发家致富啊?”
她盯着周坦强调道:“你要是有这个心思,我跟你说,赶紧打住。”
“咱家现在不缺吃不缺喝,我用不着你给我赚房赚地去,消消停停的,比啥都强。”
“我没想那些。”周坦当着爱人的面,很直白地解释道:“我在技术处就没有主持过什么大项目,想积累一些经验。”
见他这么说,周苗苗才放下心,无奈地说道:“你想岔劈了,办公室主任,不能负责项目的。”
她耐着性子给周坦解释道:“你们都是领导身边的人,既被领导信任,也被领导防备。”
“为啥?”周坦皱眉问道。
“因为你们手里的资源和权力太大了。”
周苗苗也很直白地讲道:“小肩膀扛不起二两重,手里却有真家伙,说的就是你们。”
“我劝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想要锻炼,等以后外放了,有的是机会。”
她吃好了,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道:“去技术部和财务部别空着手,服务部有卖水果和瓜子,卖一点,带过去。”
“都是干工作,还整这个?”
周坦不以为意,伸筷子去夹肉,却是被周苗苗瞪了一眼。
“你是榆木脑袋吗?”
周苗苗嗔道:“工作是工作,交情是交情,工作有交集,就是交朋友的机会。”
“这总部上上下下,人与人之间,就只有工作啊?没有一点人情世故?”
周坦这个时候也想了想,到底还是媳妇想的周全。
“那——瓜子和水果就行了?”他问道:“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又不是去看你丈人。”
周苗苗好笑又无奈地说道:“就拿李雪来说,她会差你这点东西?”
“说是工作,到底还是协调,这里面可多可少,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她点了点餐桌,提醒道:“这个项目是你自己的,领导说了,人家得帮忙,但什么时候帮,怎么帮,帮多少,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你的态度就决定了人家的态度。”
周苗苗认真道:“协调能力,也是领导考验干部的一个指标,你可别不当回事。”
周坦神情一愣,挑眉问道:“你说,这是不是秘书长给我出的一个考试题?”
“呵——呵呵——”
周苗苗看着幼稚的丈夫,只觉得好笑,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边道航,他见你一面就都看清了,还用得着考验你?”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虽然知道媳妇跟秘书长没什么,但他听着周苗苗贬低自己,把李学武说的那么玄乎,还是有点吃味。
周苗苗笑着说道:“你当然很优秀,不到三十岁的正科,前途无量呢。”
“但是吧,人跟人不能比。”
她点了点周坦的手背,问道:“集团像你这个年龄的正科有多少?像他那样的秘书长有几个?”
这个问题倒是让周坦无言以对了。
“他要是没有识人的本领,还能坐到那个位置?”周苗苗笃定地说道:“集团谁不知道,他看人识人最准。”
“你想想,他培养的年轻人,有几个是废物?”
“嗯,我知道了。”
周坦点了点头,道:“一会我就去买东西。”
“记住,多跟李雪接触。”
周苗苗认真地说道:“她才是前途无可限量的那一个,关系处好了,没毛病。”
“知道。”周坦点点头,笑着问道:“你就不担心我跟她接触多了有什么?”
“呵——”周苗苗好笑地挑了挑眉毛,很是大胆地说道:“你要是有这个能耐,千万别不好意思,放心大胆地用。”
她不无认真地讲道:“你要是能跟她有点什么,我给你创造条件都行。”
“这话让你说的——”
听周苗苗这样讲,周坦倒是不敢说了,解释道:“我就是跟你开玩笑。”
“我真希望你能来真的。”
周苗苗笑了笑,说道:“多少人惦记着呢,要是让你摘了这颗桃子,我与有荣焉呢。”
“去你的吧。”周坦不好意思了,道:“人家是大姑娘,我有什么本事。”
“人家看的也不是本事啊。”
周苗苗挑眉道:“知道她想找啥样的吗?”
“啥样的?你知道?”
周坦好奇地问道:“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至少比你强。”周苗苗笑着说道:“我们在俱乐部见着过几次,还算熟悉。”
她解释道:“我就知道她跟周小玲很要好。”
“周小玲跟你说了她想找啥样的?”周坦问道:“都多大了,还不找对象。”
“这个还用人家说?”周苗苗自信地说道:“女人最了解女人,我知道她想找啥样的。”
她笑了笑,说道:“你想吧,她们家哥哥嫂子都是什么角色,她的眼界能低了?”
“这么告诉你吧,比她二哥比不上,最少也得比她大哥和三哥强才行了。”
“哦,她大哥是科研员?”
周坦想了想,问道:“她三哥是干啥的?”
“大夫,中医院的大夫。”
周苗苗介绍道:“也是很有能力的,家传的医术,未来也是不可限量。”
“那她这对象可不容易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