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审判室，侧室的门在威森加摩的成员们身后合上了。
火焰封闭了整个审判室，而侧室只有一个出入口，那扇门正对着中央空地的文森特。
他没有阻止他们进去，这是他留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侧室内，不大的长桌旁围满了人。
身穿紫红色长袍的威森加摩成员们挤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一滩滩凝固的血。
“我们不能屈服。”一位老巫师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响起。
他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如果我们因为韦恩的威胁就判福吉有罪，威森加摩以后还怎么审案？我们花了几个世纪建立的司法权威——”
“我们还有司法权威？”一位面色严厉的女巫冷冷打断他，“斯特里克在法庭上玩弄把戏，福吉让乌姆里奇扛下罪名，后面甚至绑架了我们的魔法部和魔法界，你当时怎么不起身说司法权威？现在你倒想起来了？”
老巫师的脸涨红了，“那不是一回事。”
“就是同一回事。”女巫的声音压过了他。
她是威森加摩里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审判过无数身份显赫的被告，也见过比今天更危险的局面。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维护威森加摩的权威，而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
福吉有罪是毋庸置疑的，我们不能为了表示威森加摩不向任何人屈服而判他无罪。”
“但判他有罪，全世界都会说我们是在黑魔王的威胁下做出判决！”一道充满焦虑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我们的判决会被打上烙印——威森加摩向黑魔王文森特·韦恩屈服了，这是事实，不是吗？没有他的出现，我们只会更加犹豫。”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连面色严厉的女巫都沉默了。
“那又怎么样？”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看去，声音的主人是蒂尔伯里·皮尔西普，他是个矮小的老巫师，头顶全都秃了，仅剩下的几缕白发在耳后卷成两个小圈。
他在威森加摩中从来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但却是资历最老的。
皮尔西普缓缓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地撑着桌面。
“我今年一百一十三岁了，我在威森加摩待了七十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威森加摩的判决是为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扫过侧室里的每一张脸，“是为了让威森加摩看起来威严？还是为了让魔法部满意？不！判决是为了说出真相，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他转向那位老巫师，“你说得对，韦恩在威胁我们，不管我们做出什么样的判决，都一定会被贴上质疑的标签。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没有出现，我们是不是还在讨论要怎么维护英国魔法界的稳定？讨论要怎么拖到外界舆论冷下来？我们是不是还在给福吉和斯特里克时间，让他们继续绑架我们？”
老巫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皮尔西普用颤抖的手重重敲了敲桌面，“我们不是在向韦恩屈服，他是让我们面对我们一直在逃避的事实——福吉有罪。”
侧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壁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某个老画像低声咳嗽了一下，打破这份安静。
博恩斯站了起来，她的资历虽然比不过这里的大多数人，但她毕竟是这场庭审的审判长。
“我们投票吧。”
她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止了争论。
十分钟的期限到了，侧室的门重新打开。
威森加摩的成员们鱼贯而出，紫红色长袍一个接一个地回到审判席上。
他们没有进去时的拖沓，像是卸下了某种比封闭第十审判室的蓝黑色火焰要更加沉重的东西。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最后一排的赫敏松开紧攥的小手，悬着的心终于安然落地了。
她并不担忧文森特的安危，她担忧的是威森加摩做出错误的判决。
如果威森加摩宣布福吉无罪，那连她也不知道文森特会做什么。
他或许会再大闹一遍魔法部，或许会让蓝黑色的火焰肆意破坏，甚至是在全世界巫师的注视中亲手毁掉威森加摩这个古老的司法象征。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不会伤害无辜，从来不会。
而当他决心要毁掉时，他一定会毁得干干净净，不留一块完整的砖。
他留给威森加摩的十分钟不是威胁，而是信任。
他相信那些穿着紫红色长袍的人里，会有人记得判决的真正意义。
而他们，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审判席上，博恩斯走到正中央，与审判室中央的文森特隔空对视着。
她拿起法槌重重地敲了一下，“肃静。”
议论声瞬间静止，只有蓝黑色的火焰还在发出嗡鸣。
“威森加摩经过评议，对康奈利·奥斯瓦尔德·福吉一案做出如下判决——”
博恩斯刻意停顿了一下，整个第十审判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十六项贪污指控，罪名成立。”
福吉的手指从被告席的栏杆上滑落。
他的肩膀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张着嘴，看着博恩斯，像是在期待她说“但是”。
“九项滥用职权指控，罪名成立。”
“六项妨碍司法公正指控，罪名成立。”
“三项未经威森加摩同意擅自颁布法令指控，罪名成立。”
博恩斯抬起眼睛，面朝整个第十审判室，目光落在负责直播的魔法投影设备上，声音清晰而有力。
“本庭宣布，被告康奈利·奥斯瓦尔德·福吉，三十四项指控全部成立，判处阿兹卡班监禁——二十年。”
法槌落下，如同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深潭。
它所掀起的涟漪从第十审判室扩散出去，穿过蓝黑色的火墙，穿过魔法部的层层走廊，穿过对角巷、霍格莫德、破釜酒吧，穿过每一块投影光幕，传遍世界各地的魔法界。
被告席上的福吉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反复咀嚼一个数字。
二十年，他当时在拘留室得知卢修斯被判十二年还骂对方脑子进水了，现在他多了整整八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判决到此为止的时候，博恩斯的目光落在了证人席上。
穿着粉红色开襟毛衣的乌姆里奇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僵硬，她似乎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外，关于本案审理过程中证人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在神圣的最高巫师法庭上公然作伪证、企图误导司法公正一事，威森加摩将另案审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