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怪物的扑击覆盖,中年战士面带绝望,只觉得自己太过小瞧这头【腐泥怪】,不仅在对人类极为不利的夜晚进行讨伐,而且没能在第一次的进攻中,就直接拿下那怪物。
并且在之后的撤退中,没能快速退回马车那里,利用对怪物来说都威力十足的绞力弓弩齐射射死那个家伙。
以至于战斗延续至如今这般绝地,不仅自己完蛋了,还连累了手下的那些年轻讨伐队员们也估计大半丧命在这里。
就在他绝望着拿着手里打不起火星的打火石赴死时,一道比【腐泥怪】身上恶臭黑泥还要漆黑,比夜晚的天穹还要深邃的黑影,就突然从怪物胸口破口处钻入。下一个瞬间,中年战士听到了沉闷的一声爆响,作势欲扑的【腐泥怪】整个胀大了一圈,接着从它前胸后背的豁口处,大量被它吞吃吸收的人类尸骨挤压涌出,整个由腐烂黑泥构成的【腐泥怪】瞬间软塌下去,也不管面前被尸骨淋了一身的中年战士了,也不管它还没消化完的一具具人类尸体,直接在路旁的草地上瘫成一团,连滚带爬的朝着旁边漆黑的树林中爬去。
中年战士惊呆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那黑影动作实在是太快,又不像是另一辆马车上手下射过来的重弩矢。毕竟重弩矢只能将怪物钉在地上或者直接射穿它们,并不会跟刚才一样,神奇的将怪物身体内被吃掉的讨伐队员的尸体都挤出来,整个身体都瞬间被胀了一整圈,再接着缩回它的原样。
“噗——呃。”
中年战士从嘴里吐出刚才喷进他嘴里的手下尸体碎块,顾不得更多的恶心与呕吐感觉,呼喊手下小心,那怪物逃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他整个人脑袋发懵的将马车上的重弩弓重新装填,然后扳动弩弓的朝向,紧张的盯着前方的树林。
他有预感,那怪物跟他们此次战斗双方都损失颇大,狼狈异常,肯定不会就此逃窜的。
“都别逃跑了,快回来!点起火!聚集在两辆马车跟前!”
他大声喊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嗓子有多嘶哑,而他的那些手下们,究竟还能不能继续战斗了。许多他手下的讨伐队员以前只跟他对付过一些并不那么难以对抗的怪物与野兽,今夜这般惨烈的战斗,他们还未经历过,此刻许多人精神都已经崩溃,根本听不到讨伐队长的嘶哑命令。
哪怕他们听到了,就凭借此刻这些人已经被击垮的心智,也估计很难正确的听从命令然后服从。
这些人浑身剧痛,脸上道道血痕,嘴里发出含糊的呼喊,连滚带爬的沿着他们来时的道路一路向东跑去,甚至连解开绑在树上的马匹,乘车或者骑马回去的意识都没有了。
毕竟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怪物一点点吞吃进身体中,并且数次影响自身生命力的攻击临身,那份从身体内迸发的痛苦,实在是让这些讨伐队员痛苦不已。
人在感受剧烈的痛苦时,是没有精力与意志进行思考的,并不能对这些人责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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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将近十个手下就这么逃跑了,甚至连带着第三辆马车上一直没近距离交战的两个讨伐队员也跟着那些人跑了,中年战士既欣慰又无助的苦笑一声,他看着没有动静的树林,直觉告诉他那个怪物正在漆黑的树林中打量他呢。
想办法从身上撕下一条布带,将左手肘部箍紧,简单止住血后,中年战士从马车驭手位置下掏出一个没有浸油的火把,就这么在马车满地的火油上蘸了一下,然后怒视着面前漆黑的树林。
“想吃我吧?是不是想吃我?来啊!哈哈,快来吃我吧!”
中年战士提起一罐未开封的火油罐子,背在身后,然后朝着树林怒吼几声,鼓起体力急速跑向桥梁另一边的照明火堆。
可中年战士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行为,却并没有真的吸引来【腐泥怪】的袭击,哪怕两边今夜交手多次,都恨不得杀死对方,但怪物的确没有追来。
重新跑到桥上的中年战士突然听到东边有马匹的凄惨嘶鸣声时,这才意识到那怪物放着他不管,并非不恨他,而是换了一个更容易的捕食目标——讨伐队员们来时,生怕害怕怪物的马匹碍事,所以将马匹绑在了第三辆马车附近的树林边缘。
“该死!那些混账怎么没想着骑马离开?%%¥!一帮废物!就连逃跑都做不好!”
狠狠咒骂一通后,中年战士犹豫了一瞬,如果趁着【腐泥怪】吞吃他们讨伐队伍马匹时的机会,此刻直接沿着路向西走,应该是能有逃生的机会的。
可他不甘心,不仅讨伐怪物失败,而且如果就这么向西逃去,那怪物必然会追着过来,到时候说不定会给西边的那个岔路口村子带来灾祸。
没有正确的使用合适的武器,像是【腐泥怪】这种怪物是很难缠的。
怎么办?
是逃跑,还是跟那个怪物拼了?
没有多想,中年战士用仅存的右手拿出胸口的金属盾牌挂坠,亲吻了一下上面的战神徽记。
“请吾主庇佑我吧,但并非为了生存,仅仅是讨伐战斗的胜利。为此,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我也做好了献出生命的准备。”
斩钉截铁地誓言发出,战神的徽记更加明亮,甚至逸散出来的神力灵光绕着这位决死的战士旋转,并在他的额头上,胸口正中,仅剩的右手掌心,都留下了肉眼不易辨别的神力纹饰。
如果有战神教会的教士看到这一幕的话,他们就能立即看出,这是战神此刻在关注这位信徒,并远程给予了一个神术【战斗维持】。
这个神术能让接受者短时间内不会在战斗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因为流血,昏厥,虚弱等另外情况而丧失战斗力。当然了,神术本身并不是威力无限的,只能说是在一定情况下,帮着接受者继续战斗。像是全身血都流干了,人该死还是会死的,毕竟这只是一个低级的辅助神术,并非什么高级到能用神力完全维持战士作战的高阶神术。
中年战士自然是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同,剧痛似乎逐渐远去,失血带来的虚弱也离开了他的身体,于是这位中年战士又狠狠的亲吻了两下挂坠,这才拿着火把,快步跑到河流对岸的河岸边,将火把点起,观望一下情况后,再重新大步地向东走去。
不过跟之前不同,此刻他不再害怕恐惧怪物从漆黑阴暗的树林中扑出,他甚至颇为期盼这样发生。
因为只要那怪物敢想着吃掉他,那他就能借用他自己的这条命,给这个怪物一个致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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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往往不随人愿,当基尔重新派来的阴影鸟如箭一般飞到此地时,看到的就是尴尬站在马车边,举着火把,背着威力十足的火油罐子的这位中年战士。
基尔一眼就看出了这人的打算,但本应上钩的怪物却没来。
如此,这个中年战士只能强打精神,站立在原地,甚至生怕手里的火把不够燃烧的,还从附近的马车上拿下来了更多的火把,一副今天就要跟这怪物杠上了的样子。
可怪物去哪里了呢?
阴影鸟背后的基尔也感到好奇,他让漆黑的阴影鸟沿着地上怪物爬行后的痕迹,一路追进夜晚的树林中,寻找那头【腐泥怪】的踪迹。
出乎预料,怪物没有跑远,它在不远处第三辆无人的马车旁吃了三头拉车的南方山地马后,就退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找了个潮湿的地方就呆在原地,周围拱卫不少附近森林中的粘液怪,似乎是在怪物饱餐进食的时候,进行守卫一样。
基尔有些犹豫,不知道他应不应该主动用阴影鸟引导着那位决心拼命的战士过来,就如今的情况来看,只要【腐泥怪】敢将那战士吞下,必然会被战士身上携带的火油从内部直接烧死。
而今夜的怪物讨伐行动也就彻底结束了,两边一边被讨伐,另一边却也损失严重。那些基尔操控阴影鸟重新过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的逃跑队员,等他们半夜跑回镇子这里,这边估计会接着派出第二波讨伐的力量。
毕竟商路上不能真的被这些怪物所骚扰,尤其是怪物!像是盗匪啊什么的,显然在管理商路畅通的【甜果商会】看来,也是能够沟通的。
就从这条桥梁之前一直是四个年岁大的盗匪在负责这里的守桥工作就可以看出。
只要有人能管理守护桥梁关卡,商会不在乎这些人是当地村民或者盗匪来着。
阴影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落在树上,似乎是因为【腐泥怪】的存在,周围并没有夜行性的鸟类在活动,鸟儿们早早就惊恐地飞走,此刻这一小片树林里,唯独只有这一头浑身漆黑的阴影鸟存在。
似乎阴影鸟这般大胆的落在树上,引起了怪物的注意,它颤颤巍巍的抬起一坨腐臭的黑泥肢体,朝着阴影鸟所在的方向探查了一下,似乎阴影鸟的存在让它感到惊恐,因为刚才它被从内部膨胀的狠厉一击,似乎就是另一个类似存在的东西做出来的。
怪物有些害怕,生怕这一头漆黑的鸟类跟之前一样狠狠对它发起进攻,于是它想要挪动身体藏进附近的一些洞穴或者地缝中,地下环境就不用怕这未知的鸟类存在了吧?
但怪物试图挪动两下,没成功,它的身体鼓鼓的,一身的腐臭黑泥甚至都很难裹住身体内正在被‘消化’的三匹驮马,跟人类相比,马匹的体型还是太大了,更不要说一口气吃了三匹。
怪物努力了一下,没能挪动。
于是周围的粘液怪上前凑在怪物的身体底下,试图搀扶一下它们的‘老大’。
但两者之间的体型差距实在是太大,没能成功,甚至几只倒霉的粘液怪还被【腐泥怪】膨胀的身体给压死,然后身体逐渐被那些黑泥所吸收。
怪物放弃了,它见这可怕的未知鸟类没有一见到它就发动进攻,便老实的瘫在原地,努力消化身体内的几匹马。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逝,今夜天上的月亮女神们则逐渐划过天穹,一轮月亮落下,另一轮则接力似的从地平线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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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逃跑的讨伐队员们,其中体力状态最好的两人还是最快的逃回了早已安静的镇子。
这个基尔一直没问叫什么的镇子,只是一小会儿,就从平静变得喧闹起来,至少镇子的西门附近是如此。
有哭喊声响起,基尔还听到了镇子大门打开的响动,更多人结伴出去连夜接应更多逃跑回来的讨伐队员。
基尔心里盘算着,果然不出他所料,没用多久,就有人骑马靠近了车队的过夜营地,并提前被守夜的人类与矮人战士拦在了营地外面。
有质问与急切的回答声,然后是脚步声往基尔所在的营帐走来。
“大人!很抱歉深夜打扰你,崔尔富特镇派人过来,说今夜早先时候的对怪物讨伐队伍,呃,他们出事了。”
通报的人是威尔,他们几个实力比较强的队员,总是轮换守营地的下半夜。不仅是野外的营地,哪怕是在城镇里也是一样,总有一个能拿事儿的厉害战士负责守夜的各项应对。
就比如现在。
基尔睁开眼睛,脑海中一边是模糊的营帐内环境,一边是阴影鸟监视下的【腐泥怪】。
他吐口气,知道该他上场了。
讨伐怪物么,对他来说是应该的,毕竟看了好一会儿别人的战斗,基尔自己本身也手非常痒啊。
那些商会雇佣培养的所谓讨伐队员,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明明拿着【甜果商会】配发的应对武器,结果面对一个他们以前应该应付过的怪物,竟然打的如此难看。
实在是让基尔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的存在。
“来了,我这就出来。”
基尔走到营帐里的水壶边,倒了些水在手上,然后拍打一下脸颊,本来就不多的睡意是彻底没有了。
掀开两层营帐,出现在基尔眼前的,就是一个被守在营帐门口两个守卫冷眼注视着,手足无措的镇上中年官员。
这人穿着还算体面,一身深绿色的棉布制长袖外衣,头上还戴着做工精细的皮帽子,上面还卖弄的插了一根火红色的鸟类蓬松尾羽。
这人脚上穿着一双平底低帮皮靴,显然是一位不常外出的镇上管理者。
“嗯,请问你是这个镇子的人呢,还是管理这条商路的【甜果商会】的人?”
基尔在打量对面,对面当然也在打量基尔。
不过基尔一身普通的常衣,除了身材意外强壮高大之外,甚至给人的压迫力都不如周围的威尔与两个守卫战士。
这不由得让这位中年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么着急的寻求这些过路的人的帮助,是不是错误的?
? ?牙好疼啊,实在不行得把它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