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世界，迦南魔鹰？”
水蟒听到这个地标和物种，眼中不免露出茫然之色，它只是仙界一土着妖族，根本没听说过什么下界的事情。
但藏衍就不一样了，因为他本身就是飞升修士，而且曾经在下界也会一手诅咒神通，魔狗大君就是被他从地狱世界坑过来的！
此刻听闻大惊失色。
钉头七箭书？！
“有人在用钉头七箭书咒我？”
想到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反抗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的他命格溃散，战力尽失，根本不是对手，天灵盖被鹰爪牢牢攥在手里，眼中神光逐渐暗淡，浑身精元疯狂流失，只能任其施为。
画面另一端观战的林山还是头一次见到，被自己诅咒的人直接失去抵抗能力的！
以往每次诅咒，目标都会竭尽全力去反抗，反反复复折腾好几次才有机会杀，可这次藏衍被星格碰撞阴了一手，实在是被打得太狠了，根本提不起任何战力。
惟有那条真仙后期的水蟒还在挣扎，但被地狱魔鹰牢牢锁头，这个就有点先天物种克制了。
水蟒的厉害在于水下绞杀，可人家魔鹰才是天空翱翔的霸主，真身躲在圆环里面不出来，就凭两个爪子限制住你，你能拿我怎么着？
而且最让人惊异的是，到了诅咒仙术层面，因为涉及到诅咒法则，召唤的地狱生物不再是投影化身，而是真真切切的本体跨界袭击，拥有真仙战力！
林山就这么看着，地狱魔鹰跟抓小鸡仔一样，把一人一宠玩弄于股掌之间，水蟒顾不上自己只想救下主人，但那只爪子死死抓住藏衍，不断施展吸元秘术。
双方角力仅仅一刻钟。
啪！
画面突然切断。
白鲸老祖傻傻愣愣转过头来，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
林山见状猜测，应该是时效期到了，没想到升级成法则仙术后的钉头七箭书威力是提升了，但时间也变短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两次机会。
他不由分说再次张弓搭箭，一下子正中草人！
对面的实时转播再次浮现，这回降临的还是地狱魔鹰，又一次伸出鹰爪，重新扣住了一人一宠的脑袋。
藏衍这时已经彻底神志不清，自身状态极度糟糕，身形比以往缩水了足足一圈不止，在那里口中胡言乱语。
“钉头七箭书，仙书大人，晚辈还曾瞻仰过您，怎么能把诅咒作用到晚辈身上，我也是您的诅咒传人之一啊...”
地狱魔鹰尖利的嗓音从头顶圆环中传来：
“桀桀桀，谁还不是仙书大人的传人了？我们整个地狱世界都是仙书大人的扈从，但也不照样互相诅咒，内乱厮杀？”
水蟒此刻别看还在挣扎，但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它封闭自己全身修为和毛孔，能够自保就不错了，地狱魔鹰的实际目标也不是它，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不停地折磨藏衍。
“小子，你如果有那家伙的贴身物品，你也可以随时反过来诅咒他，本大爷兴许下一刻就接单跑到他那边去了，你倒是赶紧诅咒啊，我又没拦着你！”
这家伙站着说话不腰疼，藏衍现在这副德行，像是能诅咒的人吗？
林山远远看去不乐意了，心里嘀咕这诅咒召唤生物怎么能这样，变相撺掇被诅咒者诅咒我这个诅咒者？？？
还有，地狱世界那边也是成天互相诅咒？
话说这诅咒生物也没拧成一股绳，仙书大佬完全是在散漫放养啊！
随着时间流逝，藏衍一身真仙后期的庞大修为，整整万年底蕴，在第二刻钟逐渐被吸干，终于气息开始回落，首次掉到了真仙以下。
接着洞虚后期、洞虚中期、洞虚初期、元神后期...
真仙是个分水岭，掉下仙境之后，那修为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哗啦啦掉得飞快，最后硬是掉到了筑基初期，地狱魔鹰的爪子松开了。
吃饱喝足，提前收工！
“嘎嘎嘎，任务完成，本大爷走也~”
另一头林山眼睛瞪圆，头一次见这么不负责任的诅咒生物，一刻钟时间还没过完呢，你就早退下班了？
藏衍此刻别看还有点修为，但就相当于一整个空瓶子里的瓶底还剩一点，完全就是没有油水可捞，失去修为和境界支撑，自身底蕴彻底崩塌，自然没多少时间好活。
死到临头，回想自己戎马一生，求仙问道，最后竟然光速败北，以这种莫名其妙的大变结尾，实在是不可思议，恍如大梦一场！
“咳咳咳，我，我还没有走上仙道之巅，看一看真正的风景，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他被地狱魔鹰像个破麻袋一样抛弃，水蟒静静匍匐在他身边，却再也没了以往的恭敬，反而露出别样的平静。
到了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装的必要。
“小水啊...”
“主人。”
作为真仙后期的仙宠，真要说全力护主，对付一个跨界出手的诅咒生物，身在主场竟然无能为力，说出去谁信？
分明是出工不出力！
刚刚只是表演卖力，实际上暗中妥协，这点藏衍心里门儿清！
水蟒不再怯懦，主仆之间在这一刻真正反客为主，何为反噬，这就是反噬！
仙宠反噬主人，在仙界大地上流传已久的传说，在今日终于上演。
按照主仆契约，宠物确实不能做伤害主人的行为，但在面对危险来临时磨洋工，也是可以钻的漏洞！
以往藏衍全盛时期，水蟒作为附庸自然不敢怠慢，遇到敌人全力以赴。
但现在主弱仆强，那么仙宠理所当然不必看主人脸色。
正好当初就是被迫签订契约，现在危机到来，没有外部环境干涉，隔空诅咒又仅仅针对自己的主人，这不恰好就是给自己挣脱牢笼的天赐良机？
只要诅咒把这家伙干掉了，自己也算变相完成借刀杀人，从此没了束缚，就此回归逍遥天地之间，岂不美哉~
藏衍何等精明，哪怕弥留之际，依旧能猜到对方心思，不由惨然一笑。
“罢了，念你跟随我多年，平日里没少受我鞭笞，今日报复也是应有之义，随你去吧。”
“小水牢记主人恩典，刻骨铭心，不敢忘怀。”
水蟒平静答道，语气下藏着深深的怨念，显然期待这一刻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说起来，它还真要感谢林山那家伙，突如其来就把藏衍干趴下，犹如天降神兵，简直神来之笔。
本来他还以为藏衍的天赋才情，自己要被折磨足足数万年，谁曾想千年时光便解脱了。
这也太快了！
那小子就跟石头缝蹦出来一样，简直就是我的救星啊。
“我知道，平日里对你太过苛责，这是我的错，只希望我死后，你能给我留给全尸安葬，我主动解除主仆契约，所有收藏便赠你了。”
藏衍咳血不已，面露苦笑，一代枭雄，机关算尽，落得如今下场，只能认命。
但他心底里不服，认为自己明明全方位占优，就因为一时大意，被林山用命格偷袭奠定胜局，从而才被逼到死路。
一失足成千古恨！
就因为一时大意，再也没有了报复的机会。
至于钉头七箭书诅咒的人是谁，猜也不用猜，肯定是林山！
到了如今关头，心知没有时间留给自己，他也没有去责备仙宠为什么刚才出工不出力，都明晃晃反噬了还说什么？
只是恋恋不舍，颤颤巍巍摘下自己的储物手环，送给了水蟒。
“这是我毕生收藏，里面还有一枚没来得及用的黑水神雷，全部都给你了，就当作这千年来奴役的补偿。”
水蟒理所当然接过，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这一切都是它应得的！
你现在不给我，死了照样归我！
只不过体面些罢了，人类就是矫情，死到临头还要体面，呵呵，那就给你体面。
藏衍仿佛能猜到它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带着满腔不甘，绝境中怀揣一丝哀求，最后嘱托自己的仙宠：
“最后算是我求你，一定要答应我，把我死讯传回宗内，让蓬莱仙宗各位祖师知晓前因后果。”
“行。”
“这次失败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愿你以后遨游天下，得证真灵之境，万勿重蹈我的覆辙。”
“借你吉言。”
“还有，告诉蓬莱仙宗的祖师们，一定要把寻古教主斩草除根，不然后患无穷...”
“好，我知道了。”
......
藏衍反复叮嘱多遍，最后因伤势过重，境界掉落，寿元反噬而亡。
水蟒接过了其全部遗产，感受到一身枷锁尽去，终于忍不住长啸一声！
昔日为奴不自由，今日方为自由身！
它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鞭尸，把藏衍尸骨反复蹂躏，折磨得不成样子，而后曝尸荒野。
安葬？
笑话！
你曾经怎么对我的，还指望我给你留给全尸，做梦吧你。
还有回蓬莱仙宗给那帮老东西们传讯，我是吃饱了撑的吗，过去还不得又被擒下？
水蟒可不傻，别说蓬莱仙宗了，东瀛仙域它都不准备回去！
至于什么寻古教主威胁论，临死前长篇大论说一堆，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到时候受罪头疼的是你们蓬莱仙宗，我拿了你的遗产就此逍遥快活去，日后你们有什么恩怨纠纷爱咋咋地，什么都别想缠上我！
......
另一端，诅咒源头。
林山看着画面消失，定格在地狱魔鹰走后，藏衍传宝托孤的那一幕。
他知道，这家伙是为了不让自己找到并收缴他的遗产，怕死了还要资敌，所以才宁愿全部留给仙宠并放其自由。
但因为没看到后续画面，不知道真死假死，特地问了一下白鲸老祖。
白鲸老祖闭着眼睛感受半晌，随后肯定予以回应。
藏衍的主仆契约的的确确消失了！
但林山依旧不放心，把钉头七箭书第三次机会捡起，再次施展诅咒确定对方不是假死。
诅咒没有生效，代表着藏衍本人已经彻彻底底不在世上。
他这才算相信对方死了。
不过水蟒在临死前反噬主人这一幕，让他不由得大为感叹，原本还奇怪为何地狱魔鹰能够轻松得手，原来是这家伙暗中放水！
所以说仙宠灵宠这东西，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啊。
他不由瞥了眼雷獭，对方此刻也恰好看过来，立马心虚得又移开了视线。
得！
看来也是个反骨仔！
林山一眼就鉴定完毕，这家伙绝对大受启发，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跟藏衍一样失去行动能力，雷獭绝对也会效仿水蟒的做法，借刀杀人挣脱束缚，从而还得自由。
毕竟当初自己在下界强迫这家伙签订契约，还是金丹期和黑骷魔君一起在小义洲干的，估计那时候就憋了一肚子火，后来元婴期还曾挣脱过一次，又被自己给搂了回来。
现在飞升仙界，一路跟着也混到了真仙境界。
如果日后有机会得到自由，那肯定毫无疑问奔向广阔大地，谁愿意跟着你继续为奴？
看来还是得从小养到大的灵宠才亲啊，这种半路强迫的迟早反噬，无非是现在没那个机会而已。
林山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去刻意揭穿。
既然知道答案，何必多此一问？
只要自己能够一直保持巅峰，那么宠物仅仅只是宠物，永远没有反客为主的机会，更别想着反噬！
自己连分身反噬都不怕，还怕你宠物反噬？
不过这次藏衍落难也给他提了个醒，那就是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靠得住的，能靠的惟有自己。
虚恒仙君靠得住吗？
临走前让自己撸个高利贷，撸完也不管后续就跑路了。
星剑仙靠得住吗？
她是剑道纪元的人，天然就有自身阵营立场，跟着自己无非是互相利用。
就算是寂灭分身，他也是百般提防，生怕哪天脱离掌控，临走也要扣押阴阳镜，不给其反水的机会。
林山深知仙界处处危险，那怕身边人也不一定安全可靠，这个世上他能信的过屈指可数，也就林凡和鸡哥值得托付。
但好兄弟都有各自的前程，又不可能整天跟你在一块儿，远水解不了近渴，就好比藏衍临死前乞求水蟒去蓬莱仙宗传信。
水蟒但凡脑子不傻，绝对不会回去！
所以说自己杀藏衍的消息至少短期内还能保密一段时间，足够他在南海道从容逗留，收拢寻古教余部。
等东瀛仙域那边反应过来派人调查，自己或许早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