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睡觉前,几乎每个人出来都会第一时间看看天色,看天是阴是晴。皇妃看完还会大声地预报:“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皇妃的预报主要是基于她自己的主观愿望。她知道大家都盼着晴天,所以,她希望每一天都是晴天。
“但愿老天爷发发慈悲,明天能有点风。”大麻花看着月亮说道。据大麻花他们说要是第二天有风,月亮四周就会有一圈阴影,叫做风圈子。可此刻的天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丝绒一般,绵密漆黑,衬得月亮就像是一颗皎白的明珠,星星像是散落的宝石。在黑丝绒的衬托下,熠熠闪光。——哪里有什么风圈子嘛!
“热死了,我今天要上房顶上睡觉。”大麻花说着回去了。
“当心吹着!”老夫人在身后嘱咐道。
“这天气哪来的风。”皇妃伸出一只手去,没有一点被风吹拂的感觉,只有夜的凉意,她对云儿和韶华说,“要不咱们也去院子里睡吧?屋里太热了。”
“啊?!”云儿和韶华齐齐摇头,屋里不关好门窗她们都睡不踏实,更何况是睡在外面。
“要不明天让撒子哥她们在院子里搭个春灶吧?”云儿说道,“这屋里每天做三顿饭,又要烧水,属实是太热了。”
“人又多。每个人都是一身热汗,更添了几分热。”韶华也道,“要是在院子里做饭,不如干脆吃饭也在院子里,人也凉快,屋子里也凉快些。”
“你们不早说!”皇妃说着就在院子里叫应皇子,“孩儿他爹!孩儿他爹!”
“怪声怪气的!叫人都不会好好叫。”老夫人在屋里嗔怪道。
“那我该叫他什么?”皇妃无奈道,“也叫皇子吗?”
“你们往日里是如何相称的?如今倒要来问我。”老夫人道。
“往日……”皇妃回想着,真的,她以往是怎么叫皇子来着?记忆里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对了,她以前要是想叫皇子都是打发丫头们去叫,来了就直接说事。在一起的时候,她都用不着出口叫他,他的眼神总会不时地飘过来,查看她的情况。一旦察觉她有事,马上就会过来。——皇妃几乎都忘了他们曾有过这样甜蜜的时光,忘记了应皇子曾经是那样的温柔。
应皇子很快过来,问皇妃怎么了。
皇妃看着应皇子,忽然有想扑到怀里的冲动。
“你们往日里是如何相称的?如今倒要来问我。”老夫人道。
“往日……”皇妃回想着,真的,她以往是怎么叫皇子来着?记忆里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对了,她以前要是想叫皇子都是打发丫头们去叫,来了就直接说事。在一起的时候,她都用不着出口叫他,他的眼神总会不时地飘过来,查看她的情况。一旦察觉她有事,马上就会过来。皇妃几乎都忘了他们曾有过这样甜蜜的时光,忘记了应皇子曾经是那样的温柔。——不,他现在也是一样的温柔,只是被她忽视了,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应皇子很快过来,问皇妃怎么了。
皇妃看着应皇子,忽然有想扑到怀里的冲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伤感还是感动,反正是千思万绪一下涌上心头,让她控制不住的要流下泪来。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应皇子看皇妃低着头,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忙又问。
“你跟他说。”皇妃勉强说出这几个字,就回了里屋。越是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就越是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她使劲掩住嘴和鼻子,默默的啜泣着。只觉得心里疼的厉害。
外屋里,云儿和韶华在跟应皇子说搭春灶的事。应皇子听完说让撒子明天留下,让云儿和韶华到时候跟撒子商量着,看搭在哪里合适。听着应皇子温厚的声音,皇妃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她知道应皇子说完话很快就会进来,赶紧擦着眼泪。应皇子一掀帘子已经进来了。看见皇妃背对着门立在炕前,过来小声问道:“累了?”
皇妃转过身来,抱住了应皇子,把头伏在他瘦弱的胸口。生活的艰难让他们忽略了很多,他们如今更像是两个志同道合的战友,没有时间谈情,更不会说爱。皇妃觉得自己太不关心应皇子了,连云儿都能看出来应皇子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可她却自以为大公无私,不给应皇子搞一点特殊。
“哭了?”应皇子摸到她脸上湿湿的,低下头问道。
皇妃脸紧贴在应皇子的手掌上。应皇子曾经绵软无骨的一双手,如今都是老茧和血痂,磨得她刺痛。可她还是紧紧的贴在脸上。
应皇子用另一手拍拍皇妃的肩膀,小声说道:“累了你便在屋里歇着吧。我出去瞧瞧。”
皇妃抱着应皇子不肯松手。应皇子轻笑着在皇妃耳边说道:“稍后人都过来了,见我们俩躲在屋里,肯定会笑话的。”
应皇子话音刚落,外屋已经传来撒子咋咋呼呼的声音。皇妃这才放开了应皇子。
“皇妃有些累了,让她在里屋歇着吧。”应皇子出来说道。
老夫人看了一眼应皇子没有说话。皇妃这一晚饿着肚子,没有出去。心里满是甜蜜的柔情。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当你发觉自己错了的时候,还有弥补改正的机会。她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不能再疯疯癫癫的,要做一个好妻子,照顾好应皇子,还有老夫人和小丸子。就像老夫人说的,她要领料起这个家。
十几天的日夜辛劳,终于在最后一车麦子拉回来时画上了句号。先收回来的麦子已经脱粒晒干,装在袋子里一袋一袋的放到了屋里。
“还是老夫人有远见,”撒子他们一边往回扛,一边说道,“若不是盖了这几间屋子,粮食收回来都没个放的地方。”
老夫人瞥了一眼大麻花和撒子,没有说话。她让盖房子本来是想给撒子和大麻花成亲用的,可没想要放粮食。
“老天爷!这下别说是下雨了,你就算下刀子我们也不怕了!”大麻花仰头看天叫道。
“诶!不能乱讲。”张明儿道,“老天爷是最怕激的,你这样讲,保不齐这两天就会有雨。”
“有雨也不怕。麦子都收回来了还怕什么?高粱玉米成熟还早着呢,不怕雨。”大麻花道。
“麦子收割的如此顺利,你是头一大功!”撒子对张明儿说道。
“谁让我赶上了呢。庄稼人看不得庄稼糟蹋。便不是你们,我也会帮把手的。”张明儿道。
这天夜里,越发闷热的厉害。睡的时候虽然看见天上还有星星,但张明儿还是让把院子里晒得最后的一批麦子收起来。人们都说没雨,可张明儿说现在费点功夫,总比日后后悔强。就这一夜的后半夜,雨无声的下了起来。等他们早上起来,浑浊的雨水已经在院子里汇成了一片汪洋,上面飘着一串串的水泡。
“这是有苦雨。”撒子站在屋檐下看着地上不断汇集的水泡,说道。“幸亏听了张明儿的,否则这一车麦子就真的要泡汤了。”
“这便是经验。”徐子义说道,“要不老夫人说三天能学个买卖人,一辈子当不好一个庄稼汉。种田不只是要会田里的营生,还得学会看天色。日后一定得记着张明儿的话,宁可白费功夫,也不可偷懒冒险。”
“嗯。”撒子点点头,“若是没有张明儿,今年的麦子至少得糟蹋一半。”
“下吧下吧!”大麻花出来说道,“下一天才好呢,让我们也好好歇一歇。这些天真是累死我了!”
“夜里下雨白天晴,气的长工肚也疼。”撒子笑道,“这雨一会就停,让你睡懒觉!”
云儿的早饭已经熟了,在屋里叫一声:“开饭了!”
撒子他们听了,都过来吃饭。
今天的早饭是厚烙饼,玉米碴子粥。老夫人说,今天下雨,让吃了饭都好好歇着,早饭吃的硬一些,中午就不用做饭了。云儿便又盛出粥来,用腌猪肉炒了一大盆茄子,还有些野鸡蛋,又炒了一个大葱炒鸡蛋。然后切了一盘西红柿,拌了一个黄瓜。把头一天摘回来的菜,都上了桌。
“哎呦!总算是熬出来了哟!”大麻花看着桌上有饭有菜,捶着桌子感叹道。
这桌上的东西,除了腌猪肉,剩下的白面玉米还有黄瓜柿子茄子还有大葱,都是他们今年的劳动成果。
“再也不怕饿肚子喽!”大麻花咬一口烙饼道。厚厚的烙饼看着就让人有一种安全感,能想象出咬在嘴里那饱满的口感。这是头一茬的新麦,撒子和大麻花连夜碾出来的。自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别的是不愁了,可猪油却快要见底了。”云儿说道,“这麦子也收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去找猪?”
“啊?没有猪油,以后拿什么炒菜?”皇妃夹了一筷子油汪汪的炒鸡蛋,说道,“等天晴了我就去找猪。”
“冰儿。”应皇子道,“你一个人不能走那么远。”
“对对,皇妃你不能去。我去。等地干一些我就去。”大麻花道。
“谁也不能一个人走的远了。”应皇子道,“万一遇到野兽可不得了。”
“原来你们一来就定居在此,并无去过别处?”张明儿问道。
“我们找到此处已是深秋,尚无一砖一瓦可容身。只在近处拜过地神。便赶紧建造房屋。是以,并未往深处去。”应皇子道。
“那,从此地往西不知能否出去?”张明儿问。
他这一问,问的众人心里都有些着慌。他们一直以来以为只要守住后山,这里就不会被人发现,可却没想过从别的地方也可能通到这里。这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应皇子看了一眼大家,说道:“若非张兄提醒,我们还在此地做井底之蛙。”
“等农忙晚了,大家分头行动去各处看看,顺带也能找猪。”大麻花道。
“不用到那时。”张明儿说道,“等地面干了,我也该回去了。到时你们只当送我,可以往西探探路。”
“啊?如今这数伏连天的,你何不等到秋凉再走?”大麻花道。
“下这一场雨,应该能凉快些。”张明儿说道,“早些回去,看看官兵可有离开。”
“官兵便是没有离开,也断不会此时再度前来。你只管等到凉快一些再走,一个人轻身飒利,相信不到入冬便能回去。”徐子义说道,“哪里用得着这样着急。”
“是啊,你着什么急吗。”大麻花也道。
天放晴了,干涸了一夏天的草地一下子就变得绿油油的。地上很快就干透了。应皇子见张明儿执意要走,只得让给他准备路上的吃喝干粮。挑出两匹马来,把保养的最好的一辆马车给了他。临走的时候,又拿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张明儿。
“诶,银票我是不会要的。我说惦记你们的银票,是以为你们必死无疑,不能让白花花的银票跟着你们葬身此地。既是你们安然无恙,这银票我不能白要。你们只管给我留着,他日我自会来取。”张明儿推却道。
“怎么取法?”大麻花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总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张明儿道。
“银票你只管拿着。”应皇子说道,“这不是让你白拿,日后看到官兵有什么举动,还需有劳你前来告知。这些银子,你拿回去买几匹好马。往来也方便些。”
“你只管放心,再来了皇子依旧不会让你白来。”撒子道。
“那我若是不来呢?”张明儿道。
“哼哼。”应皇子笑道,“我相信你不会就只有这么一点胃口。”
“还是皇子了解我。”张明儿笑道,“当初官兵开出重金赏格,征求向导,但人们一听是去往大荒山,都无人敢来。若是他们知道这一趟不只有官兵的赏金,还有皇子的银票,一定会后悔不迭。”
“别人都不敢来,你怎么就敢来?”撒子问。
张明儿偷偷瞥了一眼皇妃,故作洒脱的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