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
土地化冻,河里的坚冰也流动起来,鸟儿也雀跃枝头,欢庆着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县政府,会议室。
王言同县领导们开着扩大会议,就扩大到了他一个人身上,议题就是开春之后,县里的工作安排。
现在全县都是围绕着双水牌来运作的,自然要找来王言这个双水牌掌门人一同会议商讨。
王言叼着烟,用搪瓷缸子喝着茶水,呸的吐了一口茶叶碎。
“开春以后,双水牌这边还是要继续建厂、盖楼房,配套的水电网络、道路等等还要继续推进,按照咱们先前商定的,继续往划定的生活区那边建设,县里原本的地方慢慢腾空,再重新规划。
另外就是种地的事情,双水村这边已经没人了,今年是咱们试验机器规模种植的第一年,也是一些新农机的检验,意义重大。
而在配套方面,大量的农村人口进城,咱们要解决好孩子的读书,看病就医等问题,老师要扩招。
同时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人才,领导们使使劲,我自己也去大学忽悠忽悠,争取多拉来一些人。有了更多的人才加入,我们的发展速度还要更快……”
王言说的安排,其实主要还是围绕着人力来的。今年再全力发展一年,原西县的劳动力就要不够用了。
双水牌是用工大户不必多说,县里的其他工厂给双水牌做配套,譬如农机厂解决种地问题,钢筋水泥砖厂提供建筑材料,家具厂提供家具,各种的烟酒糖茶之类的食品工厂提供消费品,养殖场要大规模的养肉食……
在这个基础之上,县里以及下边的公社要修路、水利等公共建设,大片的土地需要耕种,全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原西县一共二十多万人,按照王言预估的发展情况来看,到今年秋天,劳动力就要短缺了。
不是一时短缺,而是长期短缺。
别的不说,只是农机厂那边生产农机就要更多的劳动力,得不断扩大生产规模满足原西县的需求。
光是满足原西县的需求还不够,在这个过程中还得向外销售,赚一些钱回来补贴工厂的运转。
毕竟农机卖给本地的下边的公社、生产队,是半卖半送的。为的就是提高下边的农业耕种的生产力,而后解放生产力来到双水牌提高双水牌的产能。
所以送的那一半,就是双水牌跟政府一起补贴的,但总不能一直这么承担,也得让人家农机厂赚钱。
这还只是农机厂,王言还研究着要造车呢,实在是运力限制太大,周转太慢了。
双水牌能发展的这么快,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之前的那一波广告,让他们的东西卖到了各地,资金回笼的也快,最开始的时候只要一味的扩张,哪怕是稍稍压一压本该发给工人的工资,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水村在短短的时间之中,就飞速扩张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以至于原西县二十余万人口竟然都要不足够,出现用工荒了。
听到王言说的种种事情,县领导们其实对这些事有认识。
刘向阳说道:“前几天我去地区开会,开会的时候地委的苗书记跟我聊了一下咱们面临的问题,福军同志也在场。
想要解决咱们当前的这些麻烦,我认为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咱们把县里的一些东西委托地区那边的工厂生产。
比如钢筋、水泥、混凝土等等,还有农机这一块,咱们的产能不够,可地区的产能却是充足的。你之前设计的几款农机,地区那边的农机厂可是全都照着做呢,只不过他们的农机不叫双水牌。
还有你说想要造车,咱们县里是不具备这个条件的,达成造车的基础条件就是千难万难了。但是地区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给省城的造车厂做做配件,还是有一定基础的。
你要是懂车,我觉得最好还是去地区,跟他们一起研发,至于赚到的钱怎么分,那就看咱们怎么谈嘛……”
刘向阳说了很多,中心思想就是一个,你王言再牛逼,双水牌做得再大,那也是一个好汉三个帮,想要凭借着双水牌的一己之力,什么东西都自己生产自己造,是不现实的。
充分利用资源,团结可以团结的,大家互相帮扶,一起赚钱搞发展,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快更稳。
同时他还表示,现在双水牌的原料供应,相当多的部分都是地区那边转运的,还有省城那边运了一部分,双水牌的大卡车也是地区让出来的。言外之意就是让王言心存感恩之心,不要总想着吃独食。
“这第二点嘛,就是最直接的解决人力问题。咱们黄原是贫困地区,下边的各个县都是穷哥们,也就是咱们原西县有了双水牌,这两年才把日子过好了。
既然咱们原西县的人不够用,我看可以跟旁边的兄弟县商量一下,从他们那边招人过来,这样一来咱们带动更多的人赚钱过好日子,又解决了咱们人力不足的问题,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嘛。你说呢,王言?”
王言含笑点头:“当然可以,我以前没提这些,是因为咱们还不到那个程度。现在面对了这个问题,你们要是不讲的话,我也该说了。
别的不说,田福军那是我媳妇的二爸,双水牌就是有他的支持才做起来的。他在地区负责工业,我肯定要支持他的工作。
另外我也得给我自己正名,我就不是吃独食的人。我为什么想着做洗衣粉?那就是想带着双水村的人们一起发财。为什么要做双水牌?就是想让更多的人都过上好光景。
不过你们感觉我在吃独食,这点也没错。明川领导就在这呢,之前他带着公社的人去双水村视察情况,我说没有瞎指挥,没有拖后腿,没人过来找我们捞钱,这就是对我们的支持。
我想地区那边肯定也是想要将双水牌捏在手里的,当领导的就是不捞钱,也想抓着权力不放,双水牌无疑是一块大肥肉。
但我还是那句话,领导们要是有能耐,那早就有好多双水牌了。他们搞不出来,就想拿捏双水牌算自己的功劳。
真要让他们成了,到时候瞎指挥一通,好好的双水牌被他们给搞坏了。结果人家拍拍屁股升官走人,最后承担责任的很可能是我。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所以我态度鲜明,谁破坏双水牌,谁影响大家过好光景,那双水牌这边的几千上万人都不会答应,跟着双水牌一起吃饭的二十万原西人民也不答应!”
王言说得很是干脆、果决,一副要面对阶级敌人的样子。
眼见县领导们都沉默不语,他说道:“向阳领导,这一点你可以跟地委的领导们传达一下,免得到时候有什么误会。
财帛动人心,等到今年入冬以前,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建设,我们的产值在整个秦省那也是数一数二了。那些大厂子都不如咱们,这里面的事情可就多了。”
刘向阳连连点头,给王言派了一支烟:“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你放心,肯定没人这么做。你怕他们,他们也怕你。你是年轻人,做起事来不管不顾,谁都不敢惹毛你。”
王言抽了一口烟,笑道:“人们其实都挺贱的,他会不断的去挑战你,压缩你的底线。以前人们不敢惹毛我,因为我真写信了,因为我真的是无牵无挂。
现在我有老婆孩子了,我想肯定有人认为我是可以欺负的。他们会一步步的试探我,看我到底是什么反应。他们出手了,我直接激烈的反抗,他们会认为我在虚张声势,我没动作,他们认为我软弱可欺。
向阳领导,你说我怎么选呢?”
刘向阳幽幽抽了一口烟,感觉很为难,他能怎么说?
谁想到,王言年纪轻轻的,想的这么多,这么透,还这么狠。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王言的态度,一定是硬顶着干的,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出手就是秋风扫落叶,好像以前把冯世宽搞下去那样。
“既然事情已经说定了,那咱们就各自负责一摊,快速的把事情推进下去,今年是重要的一年,同志们都加把劲,苦一苦累一累,过了这一年,咱们原西县未来十年的好日子就有了。”
刘向阳很明智的转移了话题,给大家安排了一下工作,定下了目标,之后又看向了王言。
“跟地区那边合作的事情,我先通个气,到时候咱们叫上福军领导一起坐下来谈一谈具体的事情,争取早日落实。另外从外县招人过来也可以一起进行,咱们两条腿走路,更稳更快。”
事情就此定下,县里全面行动起来,开始进行人力调派。下边的公社除了种地要保留的,剩下的人几乎都抽出来干活了,是比去年更大规模的建设。
与此同时,黄原地区那边也接到了刘向阳的电话,说了在会上跟王言讨论出来的结果,让地区这边先组织相关的工厂讨论一下。
于是黄原地区的领导苗凯和田福军等人,召集地区的各个国营厂的领导过来,一起开了个碰头会。
会议的内容,就是研究他们地区的工厂如何替代县里的工厂,把东西都卖给双水牌,还有打着双水牌的名头卖给别的地方,以及如何跟双水牌划分利益。
等到大家都离开以后,苗凯留下了田福军。
“福军同志啊,双水牌是在你的支持下做起来的,王言还是你的外甥女婿,他要叫你一声二爸。你也来到地区工作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没有跟你好好聊过,你对王言这个人是怎么看的?”
苗凯态度亲和,精瘦的人笑眯眯的,给田福军派烟不说,还划着火柴给田福军点烟,很放得下姿态。
田福军抽了一口烟,想了想,说道:“他是个天才,有技术,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双水牌能做起来,还是靠着他的技术。
他做出来的洗衣粉、肥皂、香皂之类的东西,就是比别的厂子做出来的香,更好闻,用着也更舒服。更不要说他还设计、改良了农机,还要生产农药、化肥……
除了这些,他在管理这方面也是无师自通,厉害的很呢嘛。我以前刚走上领导岗位,手下十几个人,就让我头疼的要命。
王言可是上来就管着一个村子,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全是他做主。现在更是好几千人,他管理的井井有条,一般人可没有这份能耐。
最重要的,他虽然跟我是亲戚,但我也不避讳,他思想是绝对过硬的,他是真的想带着大家把日子过好。”
苗凯点了点头:“王言同志的情况,我们都是知道的,他是怎么做的,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教员都说他是好同志啊……”
他说了不少王言的事情,用了颇多溢美之词,这让田福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苗凯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苗凯没让田福军猜,他说道:“我听说双水牌的归属问题,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究竟是双水村的副业,还是公社的副业,现在都搬到了原西县的县城,以后也要在县城发展,那双水牌是不是县城的产业?”
田福军没有回答,他也不清楚双水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以前他在原西县的时候,也没有说这些事情。
苗凯说道:“不仅仅归属性质问题没有明确,双水牌已经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了,内部还没有成立党组织,王言同志自己也是党员,这样的情况怎么能行呢?”
“我回头跟他传达一下。”田福军如此说道。
“别急嘛,成立党组织,党委的成员呢?他们那里有善于做政工工作的人吗?”
迎着田福军询问的目光,苗凯算是图穷匕见,“我看啊,应该由我们地区指派几名同志过去,帮助指导双水牌的工作。只有这样,双水牌才能走得快,行得稳。福军同志,你说呢?”
田福军已经蹙起了眉,同苗凯对视了几秒,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我跟王言传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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