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塘岳之争
修行部分的记忆可以后续慢慢消化，李恩威快速略过，重点关注炼命的契机。
特别是吴慕文的部分。
但看着看着，他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的记忆，太单薄了。
一开始，他以为两人武痴性格，所以除了修行就是打架。
但再怎么痴迷修炼，毕竟是两个大活人，又是出身贵家的公子小姐，基本的待人接物，恩怨情仇，还是免不了的。
可这些该有的部分，只要跟修行、跟竞争无关，便几乎看不到。
甚至于说，两人此番下山处理家事，也更像是例行公事。
本质还是元字辈外门首席竞争的延伸。
山上打架是打，山下打架也是打。
李恩威不信邪，再次施展出窍术，转回周处仁的身体，重新审视他的记忆。
因为已经成功夺舍，加上两人命数纠缠，他能相对轻松地在两个宿主之间切换，不像一开始出窍时那么费劲。
相当于他已经在两个宿主之间，成功搭起了一条灵魂沟通的“桥梁”。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审视宿主记忆无果，李恩威开始仔细回想两次夺舍的过程。
很快有了一个推断。
“我过往只夺舍一人，有充足时间继承吸收宿主的一切。”
“而这一世，我为了固有炼命，尚未完全消化完周处仁的部分就匆匆二次夺舍了吴慕文……或许因此丢失了一部分周处仁的记忆。”
“而吴慕文，毕竟不是第一时间完成夺舍，尸体已经放凉，自然也会有所缺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两人同归于尽，同时死亡，留给李恩威处理的时间并不多。
他已经在能力范围内，作了最优选择。
不幸中的万幸，丢失的都是与他无关的恩怨情仇。
而修行的部分，大概因为两人痴迷修炼记忆深刻，倒是半点没落下。
“对了，除了修行部分外，记忆最深刻的，应该便是前不久的两家命案了……”
这正是两人这次下山，乃至于最终演变成生死战的导火索。
反正暂时找不到其他炼命线索，李恩威便尝试复盘一下这段简单明了的案子。
起先，是周家一名护院与吴家一名庶子在市集发生口角，进而动起手来。
因为周家护卫功夫更好，赢得战斗，吴家庶子事后不甘，伺机在对方酒水里下毒，闹出了命案。
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不大，是因为到底只是一个小小护院而已，以吴家身份，给护院家人赔些丧葬费安居费就差不多了。
不小，是因为护院来自死对头周家。
更确切地说，是周家与吴家背后代表的势力，让这两家之间任何一点小小的摩擦，都能迅速演变为一场大火。
而这，就关系到宁京朝堂上的派系之争。
李恩威过去从李贞娘等人那里隐约听说过，如今结合周吴两位宿主的残存记忆，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且说，宁京官员，或是说整个大丽官僚体系，大部分都与“西塘社”这个名字脱不了干系。
这个道社，起初是由一群卫道士在顺京西塘发起，意在剪出朝廷奸佞，匡扶社稷。
这些人多以君子，诚臣，直臣自居，在民间士子中享有盛誉，俗称“塘派”。
譬如当下督师江北的内阁大学士法宪道，就是其中老一辈的“塘派”代表人物。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以阉宦为首的另一股势力。
他们作为皇宫仆役，距离皇权更近，一开始是皇帝用来制衡塘派的棋子。
但随着时间推移，阉宦自成气候，也针锋相对成了一个“东岳社”，俗称为“岳派”。
塘、岳之争，贯穿大丽数百年朝局。
哪怕如今退保沧江以南，偏安宁京，依旧如故。
而吴家，正是“塘派”的一份子。
周家，则更加亲近“岳派”。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处仁和吴慕文，相斗一生，从国子监斗到南宗，从入世修炼斗到出世修行直到同归于尽……不得不说，正是两派之争的一个缩影。
“周家这个护卫虽然身份低微，但他的生母曾是周处仁的奶娘。”
“两人从小就是玩伴，情同手足，他出了事，周处仁第一时间便下山替他报仇……呃，好像不对！”
“虽然记忆里其他人的说法，都说两人情同手足，但周处仁自己感情上似乎并未重视此人……不，还是不对！”
“如果不重视，那他后续为什么跑去周家教训吴家庶子，断了对方一手，以至那个庶子伤势叠加，不治身亡，进而将吴慕文也招惹下山？”
这便是事情后续的发展，李恩威一开始没有在意，但现在一番梳理下来，越想越感觉事情里有些不协调的地方。
总感觉，周处仁的所作所为，与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有些对应不上。
明明不在意护卫，却又跑去替他报仇，以至于闹出人命。
吴慕文这边也类似。
明明没把庶出哥哥当成重要亲人，可偏偏还是亲自下山替他报仇。
“莫非，报仇只是为了死斗随便找来的借口？”
“那直接在山上开干就完事了，何必多此一举下山，谁不知道他俩素来不对付……啧，缺失了记忆就是麻烦，连人物行为前后逻辑都捋不清了……”
……
思索片刻，越想越头疼，李恩威决定不再纠结。
反正该死不该死，尸体早就凉了，他已经无法改变什么。
“案子里找不到炼命线索，干脆试试去接触其他人，看看能否触发命格【小吉·洞若观火】的提示。”
因为痴迷修道，周吴二人交际并不多。
除了家人，彼此，也就剩师门了。
当中师门关乎修行，记忆最深。
但李恩威认为，此刻自己冒然上山，并不明智。
“过去我修为低，宿主的层次也低，接触的都是底层修行者，不太需要担心暴露自身秘密。”
“但南宗山门，哪怕只是外门，依旧不乏六层台以上的大修，我若冒然上去，只怕不妥……青那妖妇就是一个例证，我有几次差点暴露。”
“况且如今我要同时升炼两个宿主，这来回切换马甲，次数一多就更容易露出马脚。”
这一点，无须命格提示，他自己就拎得清。
宗门不能去，那就只剩下家人了。
想了想，李恩威决定先以周处仁的身份行动，去周家看看。
一来，周处仁是轮回的根基，不先延长他的寿元，难谈后续。
二来，虽然同为夺舍，但夺舍周处仁，是来自镜面世界的神秘力量，并不消耗他的真元。
而夺舍吴慕文，却是他个人主动行为，不但施展出窍术消耗真元，后续维持两个宿主肉身之间的“魂桥”，同样会有持续消耗。
消耗量的多少，取决于他出窍术的熟练度。
而眼下，他的基础出窍术只是堪堪入门。
实际上，他刚才一度想过要不要继续夺舍众贼尸体，好吸收干净他们的真元。
但很快就发现做不到。
二次夺舍吴慕文，维持一道魂桥，已经让他元神负担沉重。
所以吴慕文这个“马甲”，只能暂时先养着。
等后续寿元延长，出窍术更熟练，再考虑固有炼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