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的沮丧没人在意,这世界终归是以强者的意志为转移。
早在三百六十五根虚幻锁链,锚定整个秘境引发巨震。
导致山体摇落巨石,李大狗匆忙躲露了行踪,被渊伏怨灵找到的同时,整个秘境的强者,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王絜身死之地。
最先抵达的,当然是冥主及其四大鬼王,他们立身战场边缘,距离黑色光罩不过两三里远。
战场的残焰,随着他们自然散发的阴气,如潮涌过,于无声之中一一熄灭。
浓郁的阴气巧妙绕开那些锁链和光罩,再次笼罩了此地。
所有的目光,自动掠过了身死的身影,落在了漆黑光罩的中央。
只是,能从其中看出些名堂的,少之又少。
四大鬼王眼中幽火闪动,却连光罩之内具体是何物都未能看清。
各自使用了几次灵目神通,依旧不能拨开迷雾,稍一对视之后,干脆放弃了探究,各自散开警戒四方。
唯有身长九尺,俊美如少年般的冥主,意外的看出了一些端倪。
漆黑光罩的最中心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能隔绝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的法力和神识。
好在冥主是个例外,幽冥之力灌注双眸,穿透浓郁的黑暗,于光罩中央看见了一个似袖珍棺椁的赤红木匣。
木匣周遭,各自贴有一张封符,看其线条图案,该是封禁断绝类的封印。
此时木匣盖子已经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青黑斑驳,不知是什么石材雕琢,只有手掌长宽的残缺墓碑。
看其形制,至少缺了三分之二。
只余三成的残碑之上,刻有山水花鸟云纹,似乎历经了无数时光的摧残,变得隐隐约约,碑体中间依稀可见三个古拙的云篆文字。
字曰:主之墓
冥主无声淡笑,似自语般道:
“事情变得有趣了,这三字的前面又会是什么呢?”
一边警戒四方,一边关注他的四大鬼王,听到此言更是迷茫。
只是冥主素来威严甚重,如有他们知晓的必要自然会说。
让他们主动发问,却是万万不敢。
果然,话音刚落冥主做出了新的试探。
一口精纯阴气吹出,早已化成齑粉的两具尸体,犹如清风扫尘,连同那柄白骨大锤,一起剥离无踪。
精纯阴气无视密集的锁链,侵入了光球之内,像是一连串的微波,引发了木匣的轻轻摇荡。
然而,只在下一刹那,碑体有隐隐乌光闪过,立时便定住了摇晃。
同时有一股莫测的力量,顺着阴风的来路,荡漾而出。
冥主双眸一亮,两掌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郑重推了出去。
四大鬼王纷纷后撤,各自擎起防御护盾,以确保自身不会被余威波及。
然而,蕴含寂灭之力的手印,与那莫测的力量撞在一起,并没有发出他们预料之中的声响。
而是于无声之间互相抵消,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冥主敏锐察觉到,两种力量触碰的那一刹,象征寂灭永眠的死亡法印,居然被那诡异的力量,于刹那之间分解得一干二净。
这般结果看在四大鬼王眼中,自是对这个光罩内的东西忌惮万分,然而冥主却不惊反喜。
漆黑明亮的双眸,有电弧闪烁。
‘此物蕴含的力量,似乎有些印象……”
两段略有差异却同样古老的记忆,浮现识海。
“这种吸取万物、转化万灵的力量,似乎与十五万年前,波及天上地下的神灵权柄争夺之战有关。
在那场人族修士,还只能充当炮灰的惨烈战役中,有一位敢冒天下大不韪的神秘存在,妄图将天地权柄集于一身。
宣称,除祂之外,天上地下所有的神灵,都是伪神,任何有灵智的生灵,都只能有祂作为唯一的信仰,否则即为异端。’
‘这种极具排他性主张,自然引起了生性自由的,绝大多数智慧生灵的反对,更重要的是,祂的主张必将侵蚀此方世界,所有神灵的权柄。’
‘这是绝不能容许的。’
‘矛盾无法调和,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由此爆发。’
‘具体的经过不得而知,记忆中的这位山神,也不过是名参与战争尾声的小卒而已。
在他残缺的印象之中,这场席卷天上地下的惨烈战争,一直打了八百年。
可见,敢犯天下众怒者,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战争的结果显而易见,众神取得了最终胜利,而数量众多,充当炮灰的人类修士,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惨痛代价,与此同时,实力也得到了急剧提升。’
‘只是,那位犯了众怒的天下公敌,早该彻底湮灭了才对,就连他的过往,也成了禁忌。
根本不可能有尸体乃至衣冠冢留下,又怎么会出现一块蕴含祂力量的墓碑?
会是之前布下的后手吗?’
冥主不得而知。
毕竟这些记忆,并非自他诞生之后才有,而是十万年前,那些参加清河府军寿宴,不幸罹难于此的神灵,所残存的记忆。
一段来自一个名唤巍魏的古老山神,算是他亲身经历,另一段来自一位不知名的水神,却是得之前辈言传。
两项记忆互相印证,冥主发觉后者似乎还透露出一个不愿提及的隐秘,那位宇内共敌,在其攻势如火之时,确实能够操纵诸多权柄。
结合方才的两次试探,和甲五的彻底死亡,似乎也能侧目印证这点。
冥主晶亮的双眸遥望西北,彼处有一孤山突兀高耸,山腰正钉着一条虚幻锁链,拱卫此山的几株树妖,也分了半数正往这边赶来。
而比它们更快的,则是这个方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带刺藤蔓。
南方有暴怒吼叫传来,名唤肱闼的大章鱼,一如既往的狂躁。
冥主昂首望向神国天穹,那轮被锁链穿透的明月,依旧残破地挂在那里,月光被锁链切割成无数碎片。
明月上方,是一片看不见任何星辰的虚空——那是神国的壁垒,是十万年前清河府君沉睡之际,用弥天禁神敕令,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封印。
更是将他困于此地十万年的障碍,清河府君一日不掌控整个神国,就一日无法打开此界,自然也阻挡了冥主通往冥河的道路。
十万年恍如牢狱般的生涯,早让他对此万分厌倦。
而今,期待已久的变数已然出现,岂非正是他脱离囚笼之住?
冥主一声朗笑:
“此物既然出现在本座辖区,可不能让你们随意伸手,且让我来称量一下你的分量,是否真有那么厉害。”
遂厉声下令道:“甲一。”
“属下在。”
赤发鬼王跨前一步,四棱白骨重椎锏立于地面,单膝跪下。
“率领本部鬼兵后撤30里,拱卫此地。”
“属下遵令。”
赤发鬼王得令,抱拳站起,瞬间消失在此地。
“甲二、甲四。”
“属下在。”
持握两根乌骨牙的无面鬼王,与手擎一杆混天招魂幡的青面鬼王,各自出列,单膝下跪。
“你们率领后备鬼兵,填补甲一调动的空缺,守住西、南两处防线。”
“是,属下必当死守防线,但凡魂火还在跳动,就绝不让敌人迈进一步。”
无面鬼王与青面鬼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冥主微微颔首,面无表情。
两者化着青烟,各自离去。
身侧只剩下背负冰晶寒霜弓的白骨鬼王,他双臂修长,身高八尺,只比冥主矮了少许。
此时不等冥主发令,已然上前一步,跪地听宣。
冥主微一斟酌,果断到
“你去策应甲一,确保那两位到来之后,也能给我争取三息时间。”
“是。”
白骨鬼王没有任何疑虑,干脆应答。
抬头看时,冥主已先他一步离开,出现在黝黑光球的十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