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剑雄正在自己房间和邝开元喝茶聊天,听了陈晋说的事情,脸色微变,却也没有太过震惊。
倒是邝开元愤怒地一拍桌子喝道:“胜协堂这专门欺负自己人,一点脸都不要了?不行,我去找伍兆华,问问他是怎么管人的?”
华剑雄拉住他道:“急什么,老邝?先冷静冷静。”
“我怎么冷静?现在出人命了,那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因为出人命了才要冷静,你现在贸然去找伍兆华,岂不是要闹起来?伍兆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几千人马,闹起来就是大事了。”
华剑雄的话让邝开元冷静了下来。
现在的唐人街,整体上局面比以前稳定了很多,良安堂和胜协堂也不再经常火拼,两个帮派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有了冲突也是会坐下来协商,避免引起漂亮国警方和FbI的介入,影响整个唐人街的稳定。
华剑雄道:“这事还得找良安堂,先找陈超,请他出面帮忙和伍兆华先递个话,坐下来谈一谈。”
“良安堂?”
陈晋疑惑地问了一句。
他对唐人街的帮派情况不是很了解。
华剑雄便把唐人街帮派的历史简要介绍了一下。
整个漂亮国的帮派历史要追溯到1860年代,那是华夏人第一次大规模到达漂亮国的时代。
最早华人来到漂亮国,主要有三种途径。
首先是主动漂洋过海想去金山发财的。
1848年,漂亮国加州的淘金热传出来,华夏这边粤省因为和港岛隔海相望,距离最近,最早得到消息,于是一批人主动想要去漂亮国金山发大财。
这一批人数量不是很多,占所有华工数量的10%左右。
当时闽省、粤省沿海很多人被卖猪仔的,基本都是破产的农民、手工业者,他们破产以后家破人亡,没有活路,就把自己卖了,换一边安家费,给自己的家人生活。
不过这种猪仔一般被卖到南洋,很少卖到漂亮国的,倒是有一些人被卖到了南美的种植园。
来到漂亮国最多的一种华工,是赊单工。
所谓赊单工,是有些洋人以及华夏人买办,在华夏各地宣传漂亮国的金山遍地都是金子,干两三年就能回乡买田建房,引诱华夏人去金山淘金。
《黄飞鸿之壮志凌云》、《中华英雄》等电影里面,就能看到很多人被诱骗去金山淘金的情节。
但赊单工也很少能真正拿到安家费,来到漂亮国淘金,几年后回到华夏买田建房的,因为这本身就是洋人和华人买办的阴谋。
他们签订的合同都是英文的,华夏人看不懂是什么内容,基本上买办说什么就是什么,利息、扣款规则全部由买办单方面说了算,还债周期长达 3–5 年,工资非常低,到了漂亮国算工钱的时候还要扣除食宿、工具损耗,很多人越干欠债越多,根本赚不到钱。
为防止这些赊单工跑路,抵达旧金山后,六大华人会馆(六公司)会统一进行登记、管控务工渠道,债务没结清不能自由离开矿区,相当于变相人身约束。
华剑雄的父亲华英雄当年就是走赊单工这条路来到漂亮国的,在华夏上船的时候还好,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
到了海上就出事了,东西被收走,不给饭吃,只能保证不饿死,生病了之后也不管,死了直接扔海里喂鱼。
可以说,到达漂亮国金山淘金的华夏人,也可以称为华工,他们都是穷人,最穷的人身无分文,稍微好一点的,也就是主动来漂亮国淘金的,也只能算是饿不死,也没钱。
他们在异国他乡,而且是在本来就歧视华夏人的漂亮国,自然也是饱受欺辱的,这种欺辱是全方位的。
首先是法律上。
1790年漂亮国的《归化法案》只允许自由白人加入国籍,华人无论居住多久、拥有多少财富,永远拿不到公民身份,没有投票权,无法参与地方治理,不能担任陪审员、公职。
地方立法、税收政策等公共政策也完全由白人单方面制定,华人没有任何话语权。
1854年漂亮国加州最高法院的《霍尔案》明确判决:华人证言不能用于指控白人。白人抢劫、殴打、杀害华工,即便现场有多名华人目击、留有物证,法庭一律不予采信,只要当事的白人矢口否认,就可以直接无罪释放。
而反过来华人只要和白人发生冲突,仅凭白人一面之词就能定罪、罚款、关押。
这是赤裸裸的法律上的歧视。
另外,加州在1852年还出台了《外国矿工税》,标准为每月3美刀,当时普通矿工月薪也就5-6美刀,相当于一半收入直接被拿走。
这个法规名义上是面向所有外籍矿工的,但实际执行中德意志、爱尔兰、法兰西等国的白人基本豁免,税款全部压在华人、墨国人身上。
逾期不交就没收淘金工具、矿区资产,甚至抓捕关押。
后续又增设港口入境税、居住税,都是层层加码盘剥华人的。
其次是经济上的剥削和掠夺,也是系统性全方位的剥削和压榨。
赊单工普遍无力承担120多美刀的跨洋船票,只能通过客头、洋行垫付路费,签下外文契约(华工大多看不懂条款),还没出发,就已经负债累累。
抵达旧金山后,华工就算勤劳干活,工资按月扣除船票、利息、食宿、工具费,还有极高的利息,还债周期普遍3–5年。
没有还完债务,华人不能自由更换矿区、不能返乡,务工渠道完全由华人六大会馆统一管控,相当于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很多人常年劳作,债务越滚越多,彻底沦为长期苦力。
而且同一个地方工作,华工和白人也是同工不同酬的。
同一片矿区,优质河滩、浅层富矿全部划分给白人,华人只能去白人废弃、产出极低的贫瘠矿坑。
后来修建太平洋铁路,白人日薪2.5–4美元,还包食宿,华工仅每天1美元,食宿还要全部自费。
待遇差距一目了然。
而且矿区的物资全部由白人商铺垄断,米面、药品、工具价格远超正常市价,华人缺少贸易渠道,只能被动高价消费,辛苦淘来的黄金大半回流白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