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暴风眼睛里不再茫然，已经有了亮光，陈晋知道暴风作为部落首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活动起来了。
确实如此，可能是受到喝了营养液水的关系，暴风的大脑明显比之前活跃了，思路也更加清晰了，也开始思考陈晋说的建议。
他现在的实力，手里的宝刀，主动联络其他部落，大家结盟，组成部落联盟。
这些东西开始在他脑子里转圈圈。
山洞里的火光映在他凸出的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有乱瞟，陈晋看得出来，暴风的思绪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思考结盟、退守悬崖山洞的战略，脑海里会自然生出一长串话语，在心里自问自答，推演数年之后的变数。
这一点普通人都能做到。
但是暴风不行，他不是人类，他是大脚怪，还不是完完全全的人。
他的大脑底层更接近黑猩猩，思维无法脱离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
没有文字，没有成串的语言在脑中独白，所有的权衡，都是一幅幅他曾经看到过的画面，包括山林、猎物、其他部落的大脚怪、悬崖上的山洞洞口、猴儿酒、族群里的壮丁和幼崽。
他能看见近在眼前的危险，能记住过往厮杀的伤痛，能分辨谁是盟友、谁是敌人。
他强大的社会脑，也能看懂部落合并之后力量会变强，也明白悬崖洞穴是绝境里最后的藏身之地。
但这些抽象的道理，必须转化成山林里的实景，他才能消化、理解。
所以这个过程对暴风来说并不好受，陈晋方才讲 “战略”，讲联合各个部落，并不是立刻去打仗，而是为将来的危机预留退路都是很抽象的东西。
暴风闭着眼睛思考着，眉头紧锁，大脑费力调动皮层，把陈晋口中遥远的威胁，转换成野兽逼近巢穴的景象。
他的前额叶远不如人类发达，处理多层抽象推演十分吃力，像是巨人拖着沉重的石块上坡。
他的杏仁核时刻警醒，提醒他领地、族人、独子的安危，永远是最优先的信号。
哪怕他是首领，比族群里其他大脚怪更懂得克制怒火，这份克制也是硬生生压下去的，而不是人类那种从容的理性。
一旦联想到自己的儿子可能遭遇危险，那些辛苦权衡出来的利弊，随时会被汹涌的本能冲垮。
这就是暴风最大的软肋。
其实也是所有父亲的软肋。
良久，暴风抬起头，他还坐在地上，看陈晋的时候还是要抬起头。
“陈晋，我明白了，我也想要让部落生存下去，发展壮大，必须走出第一步，就是下山，然后联系其他部落，让他们相信我，服从我。”
陈晋点头继续说道：“你能明白就好，我们华夏有句古话，一根筷子能轻易掰断，但是一把筷子就谁也掰不断了，要想发展壮大，抵御风险，单靠你自己这个部落肯定是不行的，现在你人口这么少，就算给你一百年时间，你又能发展到多大呢？”
“单个部落，是一盘散沙，面对天灾人祸、猛兽袭击的时候不堪一击，但多哥部落团结在一起，就是坚不可摧的山岳，建立部落联盟之后，各族群共享狩猎领地、共享食物资源、共享避险经验，互通有无、互帮互助，以前老死不相往来甚至同族相争自相残杀的局面彻底终结，遇到危机全员驰援，遭遇灾年共渡难关，你们可以每个部落的首领坐下来商量，统一狩猎规矩、划定栖息边界、凝聚族群意志，从此不再是零散求生的野怪，而是有秩序、有力量、有根基的完整族群。”
暴风巨掌紧紧攥着朴刀，刀身映着篝火微光，明暗交错，他的眼睛也闪着火光。他听懂了陈晋的深意，固守山洞是苟活，下山结盟才是新生。
千百年来，大脚怪族群之所以日渐稀少、隐匿深山，并非体魄不够强悍，而是太过分散、太过封闭，不懂抱团、不懂变通，只会被动躲避危机，从未主动掌控命运。
陈晋见状，继续鼓励他：“暴风，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使命，你有强悍的肉身、锋利的兵器、便捷的火种，这是你对别人的优势，但这只是外在的力量，真正能带领你们族群绵延不绝、兴盛不衰的，是你要有一颗统一族群的雄心壮志，还有同心协力的伙伴，励精图治打下的基础，以及你进退有度的格局。”
“这个时候，你就要站出来，主动扛起这份责任了。”
他从火堆里拿起一根已经烧焦了一节的木棍，来到墙边画了几个圈，然后朝暴风招了招手。
暴风快步走了过来。
“我来给你讲一个战略，这个战略叫合纵连横。”
“合纵连横？”
好吧，这又是暴风这个大脚怪部落首领的知识盲区了。
陈晋望着这位大脚怪首领，放弃了人类晦涩的兵法术语，只用山林族群能听懂的直白道理，拆解合纵连横的真正内核。
“你不懂何为合纵连横，我换你能懂的话说。”陈晋语气沉稳，字字落地生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族群争斗，从来不是单纯比谁的拳头更硬，而是比谁更会聚拢力量、分化敌人，说到底，就是把自己的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也就是拉一派，打一派，而且要做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指着墙上的那些黑色的圈圈，缓缓开口解释：“落基山脉散落着无数部落，有的弱小温顺，常年受外敌欺压、猎物不足，有的蛮横好斗，觊觎他人领地、屡屡寻衅。”
“所谓合纵，就是主动拉拢所有弱小、愿归顺你的同族部落，你接纳他们，庇护他们，分给他们猎物与安稳栖息地，让他们依附你、追随你，大家抱团取暖，对大家都有好处，你手下的力量强了，他们呢也不用受到别人欺负，还可以吃饱肚子了，这就是顺势者昌。”
“所谓连横，便是精准立敌、逐个击破。”
陈晋手拿着木棍在墙上对着一个圆圈画了个x，继续说道：“对于那些敌视你、劫掠同族、不肯归顺的强势部落，不必孤身硬拼，也不用同时与所有族群为敌，要联合臣服于你的部落，集中所有力量，专门攻打最嚣张、最顽固的对立面，孤立强敌、分批清算，让敢于忤逆你的族群付出代价，这就是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