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下午，岩石都自己坐在肉山的角落里，想着暴风说的部落联合的事情。
部落联合是好事，但一个地方的猎物总数是有限的，那些听话的部落联合起来自然可以，但按照暴风的说法，他们要攻打那些不听话的部落。
这让岩石有些难以接受。
他也不是圣母，只是觉得他们大脚怪本来就人少，自相残杀的话，以后人口数量会更少。
只能说，他还没有感受到危机的迫近，还在用老的思想处理部落之间的事情。
这时白龙拉着母亲红花的手走过来。
“爸爸，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清脆的童声轻轻打破了山间的沉寂，也拉回了岩石飘远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最近变化很大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温柔沉静的妻子红花，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白龙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难以决断的疲惫：“没事，在想暴风说的部落联合的事，心里有些别扭。”
白龙在岩石身边坐下，身体靠着父亲宽厚的臂膀，澄澈的眼眸看着他：“爸爸，你是不想攻打那些不愿意归顺的部落，对不对？我刚才听到暴风叔叔说这件事了。”
岩石点了点头，嘴里说道“我们这个族群，很久以来都是各部落分居，各守一方猎场，平时互不侵扰，就算有时候会有一些摩擦，也都是小打小闹，现在要联合了，就要攻打这些同族的人，我觉得这样对我们的族群是不利的，我们本来人口就少，还自相残杀。”
红花在岩石的另一边坐下，静静看着他：“岩石，你先别急，陈晋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暴风也是你的朋友，他们的想法可能有其他的原因，我们的儿子了解他们，不如听听儿子的想法再说？”
岩石看向儿子：“儿子，那你说说你的想法，你觉得陈晋的建议怎么样？”
白龙点点头，开口说道：“爸爸，你只看到了攻打其他部落的残酷，却没看到我们部落眼下的危机，你忘了吗？这三年来，我们狩猎收获的猎物一年比一年少，去年我们部落还有二十多人，但是粮食还勉强够吃，今年呢？今年我们人口比去年少了，粮食却更不够吃了，暴风叔叔的部落也这样，其他部落我估计也是这样，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我们整个族群因为分散居住，导致力量太过分散，已经没有办法独立支撑下去了。”
岩石眉头紧锁，心底生出几分疑惑：“我知道我们人口越来越少，狩猎获得的猎物也越来越少，但至少不落还能自保，只要我们勤俭节约，多出去狩猎，我相信我们可以过得越来越好的，何必自相残杀呢？”
“自保都已经做不到了，爸爸！”
白龙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爸爸，你忽略了最致命的问题——我们大脚怪的人口危机。”
他开始条理清晰地细数着部落的困境：“这五年，部落里的新生儿越来越少，夭折的孩子却越来越多，老一辈的族人陆陆续续老去，青壮年常年进山狩猎、抵御野兽，伤亡人数逐年增加，现在我们部落的青壮年，比五年前少了整整一半，再经过这次的损失，爸爸，过几年我们的人口会越来越少的。”
岩石身体一震，这些细碎的变化他其实也注意到了，但没有往深里去想过，大脚怪本来就头脑简单，很少把事情串联起来想，而且他以前忙于部落里的事情，根本没有察觉。
红花叹了一口气道：“岩石，你常年在外奔波，打交道的也都是那些青壮年，部落里的老弱妇孺你都没注意，现在部落里面，适龄婚配的青壮年男女太少了，这两年物资匮乏，大家都营养不良，很多族人根本无力养育后代，长此以往，我们部落只会人口凋零、日渐衰微，不用猛兽来袭，我们自己就会慢慢消亡在这片山林里，单一的部落，人力、物力、财力都太过单薄，确实撑不住长久的消耗。”
岩石沉默良久，最后说道：“我们联合愿意联合的部落就是了，那些不愿意联合的部落，不去管他就是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爸爸，猎场就这么大，猎物就这么多，还是会有冲突的，难道他们愿意离开吗？不逼他们，他们不愿意离开，也不愿意联合，只会害了我们所有族人。”
“难道我们这么多部落和睦相处，各过各的安稳日子，都不行了吗？”
岩石语气中满是萧瑟。
白龙轻轻叹了口气：“爸爸，哪里还有什么安稳日子？你还记得上次巡山的勇士带回的消息吗？在两个日落之外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外来人类的踪迹。”
这句话瞬间让岩石心中一凛，心情立刻凝重起来。
他自然记得那件事，只是一直不愿深究，只想心存侥幸。
“那些外来的人类，和我们以前遇到的山下的部落不一样。”
白龙继续说道，“他们人数众多，有铁的刀，还有斧头，还有能喷火的棍子，陈晋哥哥说那叫枪，可以轻易打死一头熊，他们还会搭建稳固的居所、设置狩猎陷阱，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进入深山里，那时候小部落遇到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岩石怔怔地听着，脑海中过往的执念、犹豫一点点崩塌。
他一直坚守的仁善、包容，放在当下的绝境之中，反倒成了拖累部落的软肋。
他以为不冲突、不结怨，就是安稳，却不知世界已经变了，仁慈守不住家园，退让换不来生机。
“我之前还以为，暴风的想法太过激进，贪图联合的虚名，不惜同族相残。”岩石低声自语，语气满是释然，“如今看来，是我太过迂腐，没看清形势。”
红花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很温暖：“岩石，守护族人、存续部落，是我们最大的责任，暴风的想法或许激进，手段或许很激烈，但他看得比我们远，部落联合才是出路，只有联合了，我们才能整合所有力量，积蓄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嗯，我想明白了。”
岩石点了点头，手也握紧了妻子的手。
白龙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