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
大殿之外的天空，雷电如同狂龙在云层中穿梭，电光撕裂黑暗。
苍穹被无数枝桠般的闪电分割，又飞速地融合，电浆构成的暴雨自云端坠落，在抵达布满白骨的地表前又立刻化为密密麻麻的电蛇四散而去。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火焰带来的温暖充斥着这座破败的巨石宫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夏超打量着四周，目光透过石壁的缝隙，看向殿外宛如末日般的光景。
“怎么像是刚刚诞生的荒星一样？”
雷声震耳欲聋。
“我上次见到这么混乱狂暴的灵质，还是在索尔现身地球的时候。”
秦尚远专注地感受着这片天地中汹涌混乱的灵质，大概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他释放了自己的雷电权柄，影响了整座行星的天气系统。”
有了奴奴给的“邀请函”，凡人骨施下的禁制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手腕上的灵质计数器的数字回落到了1.8。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力量，虽然不是全部，但也够用了。
大概半小时前，他们被那阵暴风雪传送到了这里。
一座广袤的平原。
和铺满积雪的哲梅乌群山不同，这里没有雪，四处都下着电浆暴雨，蛇一般的雷电在地表游走、消失，后又再现。
山脉的脊线在明灭的电光之中起伏错落，诡影憧憧。
幸好他们有炼金结界的保护，否则大概在传送抵达的一瞬间就会被这里诡异的雷群击杀在宫殿之外的荒原上。
“看环境，这里似乎已经脱离那幅画了......”
哮天犬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尾巴在身后缓缓摇动。
“但我们好像还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啊。”
“玉山的某个地方？”秦尚远问。
“不，绝不是。”
哮天犬的狗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这里的气味跟玉山一点也不像。”
秦尚远陷入了沉思，他看向脚边蜷缩沉睡的奴奴，目光落在她脖子的炼金矩阵上。
离开战场后，刚从马尔斯的控制中彻底解放的奴奴就再一次陷入了沉睡，只不过和之前核爆毁灭后的沉睡不同，这一次她只是单纯的耗尽了精力。
秦尚远给了她新的炼金矩阵用于吞食消化，此刻的核弹恶魔应该正处在一场甜美的梦境里。
听着奴奴匀净的呼吸，秦尚远拿出了那半枚暗金色的逆鳞，心里五味陈杂。
他总觉得马尔斯应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逆鳞在离开结界时突然消失了一半的诡异现象，又似乎不是马尔斯的手笔。
如果他有这种直接抢夺逆鳞的能力，又何必等到自己被结界分离时才施展出来？
仔细思索了片刻，秦尚远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始终沉默的身影。
难道是夏炽阳？
可他利用了什么能力，竟然能够直接分走一半的逆鳞？
这可是从古龙的意念中凝聚而出的，与权柄相同层次的存在。
不过这次的涉险探索竟也意外的有了一些收获。
一是知道了关于泾河龙王的往事，并得到了半枚逆鳞。
二则是收留了掌握核弹权柄的奴奴，这对于马尔斯的心理状态和真实实力有了实实在在的打击。
要说遗憾的事，就是关于师兄的下落依旧没什么进展，他们目前只是被那幅画中的结界规则单方面随意安排。
秦尚远猜到了这座结界的部分规则，从中获得了保护，但是还没有找到从中自由获取信息的方法。
目前他隐约能够确定的一点，是作画者......无论是太上也好，还是霍恩也罢，第一目的是要将龙族的过往向入画者揭露出来。
为了这一点，入画者之间的冲突在某种程度上是不被允许的。
这是结界之中炼金规则的第一逻辑。
“画中的所有存在，让位于龙族历史的揭露。”
秦尚远思索着，不由得皱起眉。
“龙族的历史......到底是憋屈成了什么样啊......”
不过，是否可以依据这套第一逻辑，顺推出其他逻辑的规律？
比如对画中存在的引导，需要朝着有利于揭露龙族历史的方向进行？
秦尚远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如果另一条炼金规则真是这样，那么......
结界对他们的传送，也有着相应的目的。
龙族......
冤死的敖平，以及......嫁给宙斯的北海三公主。
秦尚远注视着殿外的明灭的万道雷光。
宙斯......雷电......
难道，这里是奥林匹斯？
轰——！
一声巨响直接盖过了殿外的肆虐无度的雷声。
沉思中的秦尚远被吓了一跳，哮天犬更是吓得破口大骂起来，只有奴奴一声不吭地睡倒在秦尚远的脚边。
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出去的夏超折返回到篝火旁。
这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扛了一根巨大的、分布条状竖纹的立柱过来。
篝火只照亮了这座宫殿的一角，立柱的上方深深地没入穹顶的黑暗中。
“我猜这里是奥林匹斯。”
夏超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仿佛是刚做完一组有氧。
他拍了拍身边的立柱，继续说。
“多立克式立柱，古希腊的经典建筑特征。
“人类信仰形成了权柄和对应的恶魔，他们的审美和文化同样也构成了白银之庭中显化的形。
“既然是古希腊的建筑，那这里大概率就是奥林匹斯了。
“不过，奥林匹斯不是众神乐土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夏超自己说着，也慢慢疑惑了起来。
“而且，我们为什么会突然从玉山......来到奥林匹斯？”
“原来是奥林匹斯......”
哮天犬恍然大悟，但他旋即疑惑地望向夏超。
“可是夏超你记不记得，赫尔墨斯说奥林匹斯已经在天灾中陨落了，连废墟都不剩。”
“他骗我们？”
夏超愣了下。
“不，如果赫尔墨斯对我们有别的心思，大概早就动手了，何必要等神地秩序建立起来还迟迟不行动。”
秦尚远有些迟疑地分析说。
“另一种可能是，他自己也不清楚。”
艾无常的声音出现在秦尚远耳畔。
“天灾时，他是第一个离开奥林匹斯的，他看到了奥林匹斯陨落消失，但不等于奥林匹斯真的彻底毁灭了。”
“什么意思？”
秦尚远问。
意识之海中，艾无常借助秦尚远的身体感受着整片空间。
片刻后，这头爱之恶魔缓缓睁开双眼。
“秦尚远，你应该知道，炼金术中万物皆可炼化，包括一方世界，或者说......一整座神域。”
艾无常轻声说。
“这种形式的存在我以前见过。
“我们觉得还在那幅油画里，只是来到了更深层的地方。”
“更深层的地方？”秦尚远环顾着四周的黑暗和雷光。
“霍恩的油画被附加了一场炼金仪式，整个奥林匹斯被当做了这项炼金仪式的祭品。”
艾无常解释。
“我们现在似乎是在这场仪式架构的空间里，在画布背后。”
“祭品么......”
秦尚远低声喃喃。
炼金术基底需要的三种成分，通常分别对应“灵”、“肉”、“骨”。
灵对应相应的灵质，肉对应具体的物质或者形态，骨则是提供运转框架的炼金矩阵。
理论上来说，无论材料的具体形态是什么，只要同时具备这三者，一座炼金矩阵就能够稳定地运行起来。
白银之庭中几乎不存在物质，肉对应的物质部分就被具体“形态”所取代。
神域作为具有确定形态，与灰海中精神信仰直接挂钩的存在，当然可以被当做某项规模庞大的炼金仪式的“肉”。
只是这场炼金仪式需要封印或者炼造的东西是什么？
竟然需要一整座奥林匹斯来作为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