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底层修者在修炼区里,突破时散发出来的喜悦。”
“他们在矿场里,领到丰厚报酬时的踏实,全都变成了支撑我大道向上的阶梯。”
沈渡说话时手掌在半空中比划着,他太需要找一个能够理解这种蜕变的人来分享他的狂喜。
刘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沈渡那种已经完全沉浸在共识之力中的状态。
知道这颗种子的根须已经深深扎进了云崖城的地脉深处,拔都拔不出来了。
“活跃度只是柴火,能不能把这把火烧穿界壁,还得看你时间大道的底蕴够不够厚。”
刘明不急不缓地开口,他在给沈渡的狂热中注入一丝必要的清醒,避免对方因为膨胀,而做出什么惹人注目的蠢事。
“只要城里的循环阵法不停转,我的底蕴就会源源不断地增加。”
“我现在连城主府的私库都懒得去管了,只要底层那些修者能活得好,我的大道就饿不死。”
沈渡大笑着坐回蒲团上,他是真的看开了,跟太初神朝配发的那点死工资比起来,这种窃取全城法则活力的修行方式,才是通天大道。
“既然你的前路已经明确,我也就不在此多留了。”
刘明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摆,用一种辞行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
沈渡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刘明面前,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错愕,而显得有些扭曲。
“刘明道源,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要走,云崖城的阵法才刚刚铺开……”
“如果枢机院或者应空大帝那边,察觉到异常派人来查,我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那些阵法参数去应付他们。”
沈渡的话语里透着一种深深的依赖,因为他现在能感觉到自己大道在不断变强,所以他下意识的认为刘明道源确实在帮他。
至于有没有所求,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几种。
比如刘明道源也是新晋道源,需要一个同级别的盟友。
像折柳城的宋衡,还有云崖城的他。
人家刘明道源帮了折柳城,现在来帮自己。
在任何人看来,都不会往觊觎星域上去想。
沈渡将心比心,如果他能借着云崖城突破道源,短时间内只会想着让自己的大道更加深耕在云崖城,而不会想着去倾轧其他星域。
尤其是此刻刘明要走,他更加坚信刘明是想要再找下一个可以“投资”的道君巅峰。
“刘明道源,您信我,我觉得我离突破道源不远了,可能就这几百年的功夫!”
“现在只需要您为我护法一段时间……”
几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是对于动辄修炼上万年,甚至几个纪元的道源级强者而言,几百年就和凡人几个月差不多。
“道需自证,我能帮你指明方向,但我不能代替你去面对应空大帝的盘问。”
刘明看着沈渡那张略显慌乱的脸,语调依然平稳得像一口古井。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在太初神朝的体制内本身就是离经叛道的。”
“如果我这个外来的道源一直留在这里,才会真正引起枢机院的怀疑。”
刘明把利弊摊开摆在沈渡面前,“你要记住,不管上面派谁来查。”
“你就咬死这是你在生死关头,为了寻求突破而做的最后豪赌。”
“没有任何一个大帝会去剥夺一个道君巅峰求存的本能,只要你上缴的中继站份额不少,他们就不会动你。”
“而且就算你的时间大道最后会把应空大帝的大道公理排斥,只要天渊大帝的大道还在,以应空大帝两百多星域的疆域。”
“少一个星域,多一位道源下属,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你只要晋升道源,哪怕把天渊大帝的……”
刘明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却让沈渡的眼神一亮!
确实,在太初神赐无数纪元来,大家已经习惯了道源强者的高高在上。
很多道君巅峰强者,如宋衡、沈渡之流,明明拥有一座星域城池,没有像道玄星域那样有什么三大势力倾轧。
却依旧迟迟无法突破道源,甚至迈出那一步。
就是因为在他们的想法中,除了自己大道外,还要考虑如何不影响本星域其他大帝道源大道公理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大道得以铺开。
像宋衡的统御秩序大道,与天渊大帝的创世之道差别不大,就还好,还能让其有野心向着道源突破。
而沈渡的时间大道,则是完全与两位大帝的大道不相干。
所以在漫长的枯坐中,他都在想着如何让自己的时间大道,能与云崖城的两条大道公理相符。
其实这在修行中已经算是走了岔路。
可能对比在无尽世界之中的道君修士,沈渡依靠太初神朝,早早就突破到了道君境界。
但是同样是道君巅峰,哪怕之前道玄星域的沉睡之主,都已经在往道源迈进,如果不是刘明,他还真有可能成功。
而沈渡,却连道源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现在沈渡听着刘明的话,脸上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他知道刘明说的是对的,一个外人长期盘踞在云崖城,绝对逃不过天渊大帝或者应空大帝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
只有突破道源,成为太初神朝真正的“执棋者”之一。
哪怕手中只有几枚棋子,那也是“执棋者”,才有对抗的资本。
“我明白了,刘明道源的大恩,沈渡铭记在心,他日若我真能踏入道源之境,云崖城上下必定唯刘明道源马首是瞻。”
沈渡双手抱拳,对着刘明行了一个后辈最重的道礼。
刘明受了这一礼,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内堂。
他不需要沈渡的报恩,因为从沈渡运转那套带有轮回特征的阵法开始,云崖城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六道天庭在太初神朝内部的第二号血包。
沈渡想要借云崖城突破道源,刘明他自己何尝不也想侵吞云崖城吗。
“道源之上是道极境,连掌握八百星域的天渊大帝现在也只是道源巅峰!”
“可见想要突破道极境,所需要的大道广度,不是几个星域能实现的!”
刘明很清楚,可能到了几百星域,其实都能突破到道源境巅峰,就像太初神朝的三位大帝一样。
多几百星域,可能在实力上会有所增强,但想要突破道极肯定还需要别的。
这也是应空大帝选择闭关,天渊大帝选择联合万法宗对付幽冥天一样,他们都有各自的想法,来突破道极境。
当然,对于现在的刘明而言,他需要考虑的是先让自己的大道广度达到几百星域。
先吸太初神朝的血,再考虑突破道极的事宜。
就像他和沈渡说的那样,他不知道一个星域道源,天渊大帝与应空大帝会不会选择不介意。
但是,如果他的轮回大道公理也拥有几百星域,刘明相信,天渊大帝等人就算不想妥协,他的实力也会让他们妥协!
走出城主府,刘明穿过热闹非凡的主街,来到城北的传送阵广场。
这里的守卫在验证了他临时使用的界主级通行文书后,开启了通往第四重天域的中远程传送通道。
在传送阵亮起的那阵刺目光芒中,苏若的声音在战术网络里同步响起。
“天帝,云崖城的法则活跃度抽取通道已经彻底稳固,目前每天可以稳定为您提供千分之零点五的道源中期进度条。”
“加上折柳城宋衡那边提供的千分之零点二,我们的挂机收益已经初具规模。”
“宋衡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刘明站在传送通道的光流中,感受着空间法则在身边飞速掠过。
“宋衡这几天已经把折柳城的基层管理模式,完全按照您的思路改造了一遍。”
“他甚至掏腰包在城外建立了三个专门供流浪散修居住的法则庇护所。”
“这种疯狂收买底层人心的举动,让折柳城的活跃度一直在高位运行。”
苏若调出了一组来自折柳城的数据面板。
“他比沈渡更像个商人,他知道用一点小利去换取底层无条件的认同,但他的大道不如沈渡纯粹,他突破道源的时间会比沈渡慢得多。”
刘明对这两颗种子的长势做了一个简单的评判。
“天帝,根据我们五十城渗透计划的路线图,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位于第四重天域核心枢纽的丰渊城。”
苏若将星图在刘明的识海中展开,一个闪烁着耀眼金光的光点出现在光幕中央。
“丰渊城是太初神朝在第四重天域最大的商贸集散地,那里不像云崖城那么破败,相反,那里富得流油。”
苏若介绍着新目标的基本盘。
“富得流油的地方,阶级固化往往比贫民窟还要严重。”
刘明一眼就看穿了繁华背后的本质,那些大城池的资源大头肯定被极少数的上层修者,或者城主把持着。
“确实如此,丰渊城的城主叫魏元昊,是一个主修因果大道的道君巅峰强者。”
“他把持着城里百分之九十的法则贸易航线,但这个城市最活跃的群体,却是那些每天在航线上拼命运送货物的底层商会。”
苏若给出了一份详尽的人员构成比例图。
“在折柳城我用了改革,在云崖城我用了基建,在丰渊城,我们该换一种玩法了。”
刘明看着光幕上那个代表着丰渊城的金光点,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用轮回公理的资源循环,去切断太初神朝的商业剥削链?”
苏若通过晶卡网络共享的数据,以及刘明的心理波动分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种从经济基础直接釜底抽薪的做法,比前两次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刘明没有回话,传送通道的光芒渐渐散去,一阵夹杂着浓郁灵药香气和金属法器碰撞声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知道,丰渊城到了。
……
丰渊城的东城坊市,是整个第四重天域最混乱,也最庞大的底层货物集散地。
这里的街道是用最便宜的灰石铺成的,但在灰石的缝隙里,却填满了常年商贸往来留下的各种高级灵植残渣和阵纹碎屑。
在一间名为“四海居”的破旧商会阁楼里,商会会长陆百川正把一个算盘摔在地上。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滚到了周围几个商会管事的脚边,没人敢去捡,因为会长此刻的脸色比外面的灰石地砖还要难看。
“中继站这个月又把过路费的抽成比例提高了百分之二,他们是不是疯了。”
陆百川指着桌上一叠厚厚的货运清单,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
“我们冒着界外虚空乱流的风险,把第三重天域的低级法源石运到这里来赚差价,他们不仅要收城门税、坊市管理费。”
“现在连跨域中转的阵法损耗都要强行摊派到我们头上,这生意还怎么做。”
在太初神朝,几重天域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差距,只是第一重天域因为是天渊大帝的居所,所以是太初神朝的核心。
而其他天域,根据大道摆铺来区分中心城池与边缘城池。
至于每重天域之间,对于道源道君级的强者而言,因为太初神朝的大道一体性,并没有差距。
但是对于其下的修士而言,城与城之间,天域与天域之间,那些大道法则之间的虚空乱流,就需要他们用法则、法器,甚至各种方法来克服了。
一个穿着灰袍的管事壮着胆子走上前,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算盘珠子,声音发虚地说道:“会长,我今天去城主府的商事司问过了。”
“说是魏元昊城主最近在闭关感悟因果大道,需要海量的因果类法则材料来筑基。”
“商事司为了凑够这笔开销,把全城所有乙级以下商会的抽成标准全都上调了。”
“他感悟大道,凭什么让我们这些底层商会来填坑。”
“那些把持着高利润法则兵器和极品灵脉的甲级商会,他们的抽成上调了吗。”
陆百川一拳砸在桌面上,木质的桌面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