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权限，换你和城里所有修者的命。”
刘明的目光越过他，落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我能带你们离开缓冲地带，也能替你们处理伤势，条件只有一个，清风城接入我的轮回体系。”
柳青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城内那些疲惫的修者，看着阵法外不断游走的毁灭法则，最后回过头，朝刘明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
暗金色法则丝线从刘明掌心飞出，刺入柳青云眉心。
柳青云浑身一震。
法则丝线顺着神识通道深入识海，很快找到连接清风城底层权限的节点。
太初神朝的城池没有法则锚钉，权限转移几乎没有阻碍。
三息后，刘明收回法则丝线。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第二百八十一座星域接入确认。”
轮回法则沿着清风城的根基铺开。
城内摇晃的防御阵法重新稳住，阵眼上那道快要熄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刘明没有停留，转身踏入传送阵。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刘明与杨戬沿着缓冲地带一路穿行。
传送阵亮了又灭，落脚点从一座废城换到另一处残宗。
那些被困在这里的势力，情况大都与清风城相同，资源耗尽，防御崩溃，随时可能被毁灭法则吞没。
刘明给出的条件始终只有一句。
交出底层权限，换一条活路。
到了这种时候，没人还愿意拿自己的命去赌另一条路。
第八十五号星域，寒霜宗。
宗主道君巅峰，答应。
第九十号星域，赤炎城。
城主道源初期，答应。
第九十三号星域，玄铁宗。
宗主道君中期，答应。
星域一座接一座落入轮回网络，坐标变化太快，连杨戬的天眼都要反复修正。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接连响起。
两百八十五座。
两百九十座。
两百九十五座。
当数字跳到两百九十九时，刘明停在了虚空中。
“还差一座。”
他望着前方被毁灭法则遮蔽的星域。
“最后一座在哪？”
杨戬没有马上回答。
天眼里的蓝光穿过层层法则残渣，锁定了缓冲地带更深处的一片战场遗迹。
“第一百零七号星域。”
“那里早已成了战场遗迹，找不到驻守者，也看不到任何活物，只剩幽冥天留在星域根基上的法则印记。”
刘明抬眼。
“幽冥天留下的印记，层次如何？”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天眼里的蓝光又往深处压了一层。
“道源巅峰。”
他看向那片死寂的星域。
“那道印记，是幽冥皇亲手留下的。”
刘明沉默片刻，随后抬脚往那片星域走去。
杨戬跟在后面，天眼里的蓝光闪烁不停。
“天帝，那片星域留着幽冥皇的直属印记，您一旦强行接入，警报会立刻传回幽冥天，幽冥皇也会马上察觉。”
“我知道。”
刘明没有停步。
“应空的扫描波段马上就要突破伪装层，我必须在他发现之前跨入道源巅峰。”
“可是……”
“没有可是。”
刘明打断杨戬。
“杨戬，你记住，有些事情，等是等不来的，该冒险的时候，就得冒险。”
听到刘明的话语，杨戬微微一愣，他想到了当初在灌江口多年的隐忍，然后笑了。
“天帝，您说的对！”
两人穿过层层法则乱流，抵达第一百零七号星域外围。
第一百零七号星域，比他们此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荒凉。
整片星域被毁灭法则侵蚀得千疮百孔，星辰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虚空深处，一道漆黑的法则印记悬浮在星域中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道印记里，留着幽冥皇的气息。
刘明盯着印记，抬手抓了过去。
暗金色法则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印记所在的位置压下。
法则手掌刚逼近印记，整片星域的毁灭法则便停了下来。
虚空随之扭曲。
无数黑色法则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在星域上方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星系的巨网。
巨网中央，一张由幽冥法则组成的面孔慢慢浮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明。
那张面孔足有百里方圆，五官轮廓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过分。
黑色火光在其中燃烧，仿佛要把刘明从里到外看透。
幽冥皇的意志投影，借着那张法则面孔降临了。
阎魁和其他幽冥天将领感受到这股威压，齐齐跪伏在虚空中，连头都不敢抬。
那些太初神朝和万法宗的修者更是浑身发抖，有些道君境修者当场晕厥过去。
只有刘明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跪，也没有退。
幽冥皇再厉害，说到底也不过同样是道源级修士，刘明还不至于怕他。
“道源后期。”
幽冥皇的声音从法则面孔中传出，每个字都在虚空里震开。
“胆子不小，敢动本皇的印记。”
“我没想动你的印记，我只是想要这座星域的底层权限。”
刘明抬头看着那张面孔。
“如果幽冥皇愿意割爱，我可以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
幽冥皇的声音里带着玩味。
“你拿什么给本皇代价？”
“轮回公理的循环通道。”
刘明抬手，一道完整的六道轮回投影在虚空中展开。
“幽冥皇修炼毁灭大道数个纪元，始终无法触及道极境，原因就在于毁灭类大道缺少生机的循环。”
“纯粹的毁灭存在上限，只有毁灭与新生并行，才能真正跨过道源巅峰的壁垒。”
“想必这也是幽冥天这么多年和太初神朝与万法宗对峙的原因所在吧！”
“无非就是看上了太初的创世，与万法宗的万法归一对吧！”
幽冥皇沉默了。
法则巨脸静静悬浮在虚空中，那双黑色眼眸一直落在刘明身上，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真假。
过了许久，幽冥皇才开口。
“你是说，本皇的毁灭大道，需要你的轮回公理才能完善？”
“需要的不是我，是循环。”
刘明纠正道。
“毁灭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循环的一段路。”
“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回缺一不可。”
“幽冥皇你的毁灭大道对应修罗道与地狱道，可前面四道没有铺垫，这两道便成了无根之木，永远无法圆满。”
幽冥皇又沉默下去，眼前这位道源用他的大道来阐述毁灭大道的缺陷，他虽然不会走轮回大道，但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次他安静得更久，脑海中在推演刘明话语中的可行性。
甚至在他看来，这次天渊与初祖的异动，很有可能也是与眼前之人有关。
在无尽世界修行这么久，刘明这位异军突起的道源，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而杨戬见安静如此之久，甚至怀疑那道意志已经离开，可法则巨脸仍悬在星域上方，那双眼睛也没有移开。
“有意思。”
幽冥皇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沿着虚空传向远处。
“本皇征伐无尽世界数个纪元，试图用大规模法则碰撞验证道极境的路径，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没想到今天，在这片废弃的缓冲地带，被一个道源后期的后辈点醒了。”
刘明没有接话，只等着幽冥皇的决定。
“你想要这座星域，本皇可以给你。”
幽冥皇的声音重新响起。
“但本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座星域作为试验田，接入你的轮回公理。”
幽冥皇的语气终于收起了玩味。
“本皇要看看，你的轮回循环能否真正包容毁灭大道。”
“若是可以，本皇会考虑让幽冥天的部分星域接入你的体系。”
“若是失败，这座星域，本皇随时可以收回。”
刘明搭在袖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幽冥天的部分星域。
这句话落下来，分量已经重到不容刘明轻视。
幽冥天作为无尽世界三大势力之一，掌控的星域至少在八百座以上，甚至更多，不然幽冥天也不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太初神朝加万法宗。
若幽冥皇真的允许部分星域接入轮回体系，他的法则覆盖范围，便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五百座，甚至更多。
当然，这也是一场豪赌。
一旦轮回公理无法容纳幽冥天的毁灭大道，幽冥皇随时可能翻脸。
到了那时，失去的恐怕不只是一座星域，连现有的两百九十九座星域也会受到波及。
“好，我答应。”
刘明没有犹豫太久，直接点头。
法则面孔上浮出满意之色。
“爽快，那本皇就等着看你的轮回循环，能否真正驯服毁灭。”
话音落下，那道漆黑印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幽冥法则丝线，主动融入刘明释放出的轮回通道。
暗金色与黑色法则交错，虚空里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刘明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将轮回根须扎入第一百零七号星域的底层内核。
六道轮回盘在识海中运转起来。
地狱道与修罗道的通道彻底亮起，幽冥天的毁灭法则顺着两道通道涌入轮回循环。
天道过滤毁灭法则里的暴戾气息，人道分解其中的混乱因子，修罗道承接纯粹的毁灭本源，畜生道清除残余杂质，饿鬼道吸收游离能量，地狱道沉淀死寂之力。
三息之后，第一轮循环已经完成。
先前还在冲撞星域根基的毁灭法则，沿着暗金色通道流转起来，所有暴戾都被轮回磨平，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容身的地方。
幽冥皇的眼睛亮了。
那双黑色眼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动。
他看着自己的毁灭大道穿过六道，被剥离杂质，又重新聚拢，最后凝成比原先更纯粹的力量。
“原来如此。”
幽冥皇喃喃自语。
“本皇一直以为，毁灭就是终点，只要把毁灭推到极致，就能触及道极境。”
他的目光落回轮回通道。
“却没想到，真正的道极境，是毁灭与新生的完美循环。”
他抬头看向刘明，法则面孔上浮出几分欣赏。
“你的轮回公理，确实有资格成为本皇通往道极境的阶梯。”
“那幽冥皇的意思是？”
刘明试探性地问。
“这座星域，归你了。”
幽冥皇的声音轻松下来。
“除此之外，本皇再给你十座。”
话音落下，虚空中亮起十道幽冥色光柱，每道光柱都连接着一座星域。
那些星域全部位于缓冲地带深处，是幽冥天撤军时留下的驻守星域，每一座都打着幽冥皇的直属印记。
“这十座星域，本皇亲自解除印记，全部接入你的轮回体系。”
幽冥皇的语气又郑重起来。
“但本皇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本皇要在这十一座星域内布置一道观测法阵。”
幽冥皇说得直接。
“本皇要实时观测轮回循环对毁灭大道的影响，用来验证自己对道极境的推演。”
刘明盘算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法则巨脸上浮出满意的笑意。
随后，法则巨脸一点点散入虚空。
临走前，幽冥皇留下最后一句话。
“道玄城主刘明，本皇记住你了，等本皇验证完毕，若轮回公理确实有效，幽冥天会正式与你展开合作。”
“到那时，你我联手，或许能在这无尽世界掀起一场真正的变革。”
声音落下，面孔彻底消失。
虚空恢复平静，只剩下那十一道幽冥色光柱依然矗立在星域上方。
刘明抬手，将轮回根须逐一扎入这十一座星域的底层内核。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第三百座星域接入确认！”
“第三百零一座、第三百零二座……”
“第三百一十座星域接入确认！”
“道源巅峰门槛触及率，百分之百！”
“天帝，您可以突破了！”
三百一十座星域的法则，在同一瞬间完成闭环连接。
刘明体内的六道轮回盘开始膨胀，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条通道，从原本的水桶粗细扩张到房梁粗细。
通道内奔涌着三百一十座星域的法则洪流，也承载着数以百万亿计生灵汇聚而来的共识，仿佛无数江河同时灌入大海。
虚空没有雷劫，也没有天地异象。
轮回公理再次避开了太初神朝、万法宗、幽冥天三方监控，在三大势力交界处，完成了从道源后期到道源巅峰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