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深处，一枚锁环又扣紧了。
刘明抬起手，掌根的血顺着指缝淌下。
“怎么斩？”
话音落下，四壁残存的阵纹跟着颤了一遍。
谢如龙没有回答。
掌心的玄黄气旋已经塌去大半，残存的昏黄光点围着刘明转了两圈，随时都会散掉。
苏若悬在半空，她身后的数据链只剩几根，绷在推演图上，勉强托住最后几帧画面。
图中，一千九百一十一座星域的坐标亮得刺眼。
每座星域下方都拖着密集的因果支线，线头扎进亿万生灵的命数，尽头全落在同一个位置。
刘明的脊骨。
锁环的声响从骨缝里传来。
外面听不见。
神魂却一枚不漏地接住了。
“你说大道留在星域里，让它自己转。”
刘明摊开右手，掌根的伤口又裂了一点。
“轮回中枢已经随六道轮回盘碎进肉身，想把它取出来，总得先找到落刀的地方。”
气旋里的残影抬起手。
手臂已经透明，指尖仍指向刘明胸口。
“你把轮回盘砸了，法则却没跟着碎。”
“星域里的轮回还在转，生灭也没有停。”
谢如龙的手指又往前探了探。
“说明什么？”
刘明没有接话。
墙上淌下的冰水落进阵纹裂缝，细碎地响了几声。
苏若身后的推演图自行翻转。
画面回到三个时辰前。
天渊的创世公理、初祖的万法归一、幽冥皇的毁灭大道，同时灌入刘明掌心，与轮回法则绞在一起，朝识海深处的道极之门撞去。
道极境的门动了，只开了一线。
画面再往前挪了一部分。
一千九百一十一道牵引从四面收紧，硬把门前的力量往回拽。
门缝停在那里。
苏若的手指落在那一帧上。
“天帝，我重算了一遍。”
她身后的数据链抖了抖。
“若没有那些星域牵引，四道合一足够把门推开三成。”
刘明抬眼。
“现在呢？”
“七成力道，耗在了回拽上。”
苏若把支线放大。
密密麻麻的线头从刘明肉身轮廓中穿出，朝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末端都挂着一座星域。
“您往前推，星域往后拖。”
她停了一下。
“您用的力越大，它们拖得越紧。”
刘明看着那些线头，手指却在袖中一点点收紧。
掌根渗出的血沿着掌纹往下走，滴进焦黑阵纹，转眼便被暗金纹路卷走。
玄黄气旋只剩指甲盖大小。
谢如龙的残影低了下去。
“刘明……”
最后几个字从气旋里挤出。
“别跟他们走同一条路。”
话音落下，气旋便没了动静。
玄黄二气散成几粒灰白微尘，落在刘明掌心，很快被轮回纹路吞没。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墙上的冰水一滴接一滴落下。
苏若悬在半空，抬起的手放了许久，才慢慢收回。
刘明没有看她。
他的神识沉进识海。
起初，只有十几座暗金坐标在远处浮动，光芒柔和，像夜空里散开的星火。
神识继续下沉。
百座。
千座。
一千九百一十一座星域依次亮起。
每一座都在自行运转。
轮回法则穿过星域底层，生灭交替，秩序完整，那些地方没有任何一座需要他分出神魂盯守。
可星域中枢仍伸出锁链。
暗金色，细得几乎看不清。
一根落进经脉。
十根缠过骨骼。
一千九百一十一根绞在一起，从神魂深处穿出，最后汇到脊骨，拧成一截手臂粗的锁柱。
锁柱另一头，扎在道基最深处。
那扇道极之门前。
刘明试着抬起神魂，锁链同时绷紧。
掌根的伤口被牵得更深，血线一路爬进袖口。
他停了下来。
掌根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却没有理会。
三个时辰前，天渊离开塔顶时，脚步走得很快。
创世公理回到体内之后，原本僵死的节点已经自行流转。
天渊脸上那一瞬的松快，刘明看见了。
可他没有带走那八百零一座星域。
初祖也没有。
一百八十座直属星域脱离万法归一时，初祖盯着空掉的掌心看了很久，最后带走的只有白金法则。
那些星域留在了道玄城。
幽冥皇更不用说。
三百一十座星域在他的大道覆盖范围内也是不小的存在，但同样也把他的真身钉在幽冥天深处。
那三个人都活过十几万纪元。
离开时，一个比一个干脆。
他们说下次带真正能叩门的东西过来，却没有领走一座星域的最底层大道的“位置”。
刘明睁开眼，密室的光已经暗了。
阵纹余温散尽，只有苏若身后的推演图还亮着。
图中，他的肉身轮廓被锁链缠满。
每一根都是他亲手铸成。
接管太初神朝八百零一座星域时，他以为底蕴又厚了一层。
万法宗八百座星域倒灌进轮回时，他仍以为离道极之门只差一步。
幽冥天三百一十座死灰星域汇入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法则反馈不断涌来。
多一座，便多一分力量。
一千九百一十一座，硬生生把他的道源推到巅峰。
可这些力量也一层层落进道基，变成今日的锁柱。
谢如龙说得没错。
确实让人舍不得松手。
刘明抬起右手。
暗金纹路已经封住掌根的裂口，纹路下方却仍有细小锁环缓慢扣合。
每响一声，道基便往下沉一分。
再拖下去，他连自己坐在王座上，还是被王座钉在那里，都分不清。
苏若的数据投影飘到他面前，几条数据链垂在身侧，时不时闪灭一下。
“谢如龙前辈留下的判断，和底层数据吻合。”
她看着推演图，没有抬头。
“星域越多，道基越沉，门后的阻力一直在往上翻。”
刘明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脚边碎石被衣摆推开，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走到密室门前，他停了下来。
门外，孙悟空的金箍棒还杵在石板上。
杨戬的天眼蓝光铺满廊道，连楼梯转角都照得清楚。
两人没有催促。
刘明回头看向苏若，只说出一句话！
“帮我算一件事。”
苏若身后仅剩的数据链全竖了起来。
刘明抬手按住胸口。
衣料下，暗金纹路一圈圈收紧。
“如果一千九百一十一座星域全放了……”
他看着那张满是锁链的推演图，手指贴在门框上，没有再往前。
“我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