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东,火炮阵地。
烈火仍在燃烧。
三十门红衣大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炮管断裂、炮架碎裂,铜铁碎片散落一地。火药桶殉爆后留下的弹坑,一个接一个,如同月球表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混着烧焦皮肉的恶臭,令人作呕。
清军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有的被炸得残缺不全,有的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身上插着弩箭,面目狰狞。侥幸未死的伤兵在废墟中呻吟爬行,却无人理会——因为活着的守军,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赵云率三千步卒,在爆炸后的一炷香之内,便完成了撤退。
他们的撤退,并非溃逃,而是有组织、有秩序的交替掩护。弩手殿后,长矛手居中,盾手在前,三千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火光的映照下,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废墟中。
当第一批清军援兵从大营赶到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火海和满地的尸体。
“人呢?!”带队前来救援的牛录额真厉声喝问。
“跑……跑了……”一名幸存的绿营兵浑身发抖,指着西北方向,“那边……那边有好多黑衣人……”
牛录额真脸色铁青,拔刀指向西北:“追!”
然而,晚了。
当清军骑兵冲出火炮阵地时,汉军已经消失在扬州城西北的丘陵地带。那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骑兵无法快速通过。即便追上去,黑灯瞎火,也未必能找到敌人的踪迹。
牛录额真勒马,望着那片黑沉沉的丘陵,咬碎了牙。
“回去,禀报亲王!”他恶狠狠地说,“就说……炮阵已毁,敌军去向不明。”
北面,运河码头。
火势比火炮阵地更加猛烈。
堆积如山的粮草,是上好的燃料。火油罐炸开后,火势迅速蔓延,风助火势,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码头便成了一片火海。运河河面上倒映着冲天的火光,连水都仿佛在燃烧。
宇文成都的三千精骑,在放火之后同样迅速撤离。
他们的撤退比赵云更快——骑兵的速度,不是步卒能比的。当清军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数里之外了。
“将军,要不要再冲一次?”一名千夫长兴奋地问道。
宇文成都回头望了望那片火海,摇了摇头。
“够了。”他冷冷道,“军师说了,今夜只是袭扰,不是决战。烧了他们的粮草,炸了他们的火炮,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走吧,回去复命。”
三千精骑,如同一阵风,消失在夜色中。
清军大营,中军大帐。
多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帐中,数名将领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东面炮阵被毁,北面粮草被焚,西面和南面又遭到不明军队的猛攻——虽然那两路敌军在攻击了一阵后便主动撤了,但造成的恐慌,已经让整个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查清楚了没有?”多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回……回亲王,”一名负责侦察的将领战战兢兢地答道,“从缴获的箭矢和旗帜来看,不是明军。明军用的是‘明’字旗和日月旗,而那些人的旗帜上,写的是……是‘汉’字。”
“‘汉’?”多铎眉头紧锁,“汉人的汉?”
“是。”
“哪来的汉军?史可法从哪变出来的汉军?”多铎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舆图都跳了起来。
没有人能回答。
“还有,”那将领硬着头皮继续道,“袭扰西面和南面的敌军,旗号是‘关’和‘张’。末将派人去查看过,那两路敌军虽然已经撤了,但留下的痕迹表明,他们的人数至少在五千以上。加上袭扰东面和北面的,总兵力……恐怕不少于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