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的确不是，但无论是哪国人，只要能救贵妃娘娘，就是对陛下有用的人。”
明曦话音刚落，榻上的崔贵妃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萧靳夜立刻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搂住她，指尖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转头看向明曦，道：“你先治好贵妃再说。”
明曦：“陛下，小妇人不是傻子。”
萧靳夜闻言，反倒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帝王的威压与冷意：“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明曦：“怕的，但是杀了小妇人对陛下又有什么好处呢？”
萧靳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盯着明曦看了半晌，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嘲讽：“你是祁隆国的人吧？祁隆国那么多人，居然派了你一个妇人来游说我？难道真是国中无人了？”
明曦：“对呀，我是祁隆国的人，小妇人不知道雍陈国许了陛下什么好处，让陛下出兵临漳。小妇人提醒陛下一句，雍陈之言不可信。”
萧靳夜面色微变。
雍陈虽然许了三座城池，还许了岁岁纳贡，但说好是靖岚拿下临漳后，雍陈才会给出三座城池。
萧靳夜也担心这是雍陈画的大饼。
但是打雍陈和打祁隆都是一样的代价，雍陈国至少还画了大饼，而祁隆能给他什么？
明曦道：“陛下不妨细想，一旦您出兵拿下临漳，祁隆国力大损，再也无力制衡雍陈。到那时，雍陈没了后顾之忧，必然会反悔先前的许诺。您若想再兴兵，一来将士疲敝，二来粮草损耗巨大，后续难以为继。”
“到时，只怕候陛下恐怕要赔了夫人又折兵。”明曦看了崔贵妃一眼。
萧靳夜脸色阴沉沉的。
明曦不急不缓地说道：“反过来，陛下手中握有天门关，可顺势取雍陈鸿城和文渊城，而且只要陛下出兵，小妇人立刻就开始为萧贵妃解毒。”
虽然临漳危在旦夕，但她是真的不太着急。
而萧靳夜就肉眼可见地很焦灼。
萧靳夜盯着明曦看了半晌，眸中翻涌的算计与权衡渐渐平息，最终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朕信你一次！”
话音落，萧靳夜又俯身替崔贵妃掖了掖被角，指尖的力道带着几分不舍，却也没再多耽搁，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玉华宫。
殿内的宫人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御驾的声响彻底远去，才敢偷偷抬眼。
一时之间，玉华宫里静得只剩下崔贵妃微弱的呼吸声。
崔贵妃抬眸看了明曦一眼，轻轻咳了一声，道：“夫人好手段。”
明曦却没有着急给崔贵妃解毒，而是默默看着崔贵妃，问崔贵妃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崔贵妃反问明曦，“夫人觉得陛下待我如何？”
明曦想了想，说：“很好呀。”
好不好是要有所比较的，如果拿现代人的标准来比，后宫三千，萧靳夜无疑是渣男。
但如果拿祁隆皇帝来比，萧靳夜就好太多了。
崔贵妃却轻轻摇了摇头，眸光黯淡了几分，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梦境：“我前日昏沉间，做了个梦。梦里我毒发身亡，入了黄土。”
“没过多久，陛下便爱上了别的女子，陛下竟为了她，遣散了整个后宫，从此只宠她一人，与她做那民间夫妻才有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曦：……好熟悉的剧情。
但其实这剧情也很正常。
一个人死了，但另外一个人的生活依旧继续，会有新的人出现，闯入他的生活里。
更不要说一个皇帝了，诱惑太多，各种各样类型的女子，总会有一个喜欢的。
明曦听完崔贵妃这套标准女配祭天的梦境描述，非但没安慰，反而一脸认真地问崔贵妃想死吗？
如果崔贵妃执意要死，她也可以不救她。
崔贵妃看着明曦愣了愣，大约没想到明曦会这么问，她当然……是想活啊。
能喘气谁想躺板板啊！
活着还能吃御膳房新出的点心，还能看御花园新开的牡丹，还能……此处省略一万条活着的理由。
崔贵妃道：“夫人，我当然想活下去，可是我担心，陛下他……他迟早会爱上别人。”
崔贵妃说着，便露出了悲哀的神色。
只怕自己成了萧靳夜真爱路上的绊脚石，最后连坟头草都显得多余。
明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活好当下吧。”
崔贵妃怔怔地看着她，半晌，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攥的锦被，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几分，轻轻应了一声：“好。”
崔贵妃让人在宫里给明曦收拾了间清净的偏殿住下。
明曦每日里也不急着给崔贵妃解毒，只是先装模作样地给崔贵妃扎扎针。
系统：……
伺候的宫女更是如临大敌，每次明曦一来，她们就自动开启了一级戒备模式，眼神黏在明曦的手上，生怕她一个手滑，把贵妃娘娘扎成个刺猬精。
这位夫人……真的会医术吗？
她看针的眼神还没看桌上那碟芙蓉糕热切。
如此煎熬了三天。
外头终于传来消息，靖岚大军已开拔，直奔雍陈而去。
明曦这才起身，到了崔贵妃这里，明曦也不多话，将药丸拿了出来，说这个就是自己这几天搓出来的解毒丹。
宫女一脸怀疑地看着明曦拿出来的雪白药丸。
崔贵妃镇定道：“多谢夫人。”
又对宫女使了个眼神。
宫女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药丸，扶着崔贵妃，将药丸喂入崔贵妃口中，又递了杯温水送服。
不过片刻功夫，崔贵妃便觉腹中一股暖意散开，先前缠身的滞涩感渐渐消退，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抬眸看向明曦，刚要再次开口道谢，却见对方已经起身，抬手拢了拢披风。
明曦：“贵妃娘娘，既然陛下的承诺已经兑现了，那小妇人也是时候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