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章 一唱一和
赵光明回到住处时,范香君两姐妹正忙碌着准备午饭。
范红梅正把肉切成小方块,已经切好了小半盆。范香君蹲在一个大水盆前,认真地清洗着里面的土豆。
听到开门声,她立即抬头望过来。看到赵光明手中拎着黑色袋子,随口打趣道:“赵哥,你这大包小包的,是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赵光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俊脸上有些不自然,他干笑两声说:“嘿嘿,没啥好吃的。”
他原想着趁上班时间去看病,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所有人,现在看来,始终无法避开这对姐妹。
他迅速转移话题,问道:“今天中午吃啥好菜啊?”
范香君扬了扬手中的土豆,调皮地回答道:“喏,吃土豆烧马铃薯!”
赵光明笑着附和道:“不错不错,土豆和马铃薯都挺抗饿的,以后可以经常做这道菜。”
他话音刚落,范香君就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赵光明把袋子抱在怀中,开玩笑道:“这个是稀世珍宝,不能给人知道,我得赶紧去藏起来。”
说完他就快步走进屋去,身后范香君的笑声更大了。
赵光明走到床铺前,将那包药放在枕头底下,想想觉得不妥,又把药塞进了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赵光明坐在床边,眉头微皱,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现在他得每天服药了。服药要用温开水,但工地条件简陋,大家都早已习惯直接喝凉水,温开水谈何容易?
如果突然每天坚持烧开水喝,那么他生病吃药的秘密恐怕就隐瞒不住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患病的消息传开,就会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回想曾经因为不想连累他人,而吐露了实情,却遭受到种种冷遇与歧视,至今仍心有余悸。那段经历如同一道伤疤,深深刻在心间,时刻提醒他不能重蹈覆辙。
算了,就喝凉水将就一下吧。反正水喝进肚子里不就变热了?
现在他得赶紧前往工地。不在工地这段时间,不知那两个大懒虫把活干成啥样了?绝不能让他们拖慢工程的进度。
他迅速起身,急匆匆走向了门口。
看着赵光明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范香君表情变得严肃。
赵光明方才那不自然的神情,没有逃过她的目光。
一直以来,对于赵光明,她从未有过半分隐瞒之心,全心全意地维护着他。然而,赵光明这样的表现,却仿佛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这种把她当外人提防的举动,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赵光明如此紧张?
范香君苦思冥想,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与其在这绞尽脑汁猜测,不如去偷看一下,答案不就马上明了了?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再也无法遏制。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范香君快步走进了屋内,来到赵光明的床前。
她小心拉开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床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工地上大多数人的床铺都像是狗窝,白天钻出来,晚上钻进去,被子形状都没变化。
赵光明的床铺却整理得井井有条,被子折叠得方方正正。对于一个男子而言,能够做到这点实属不易,无疑这也是赵光明身上的优点之一。
在她印象中,除了干活,就从来没见过赵光明不修边幅的模样。
范香君目光在床上扫过,并没看到那黑色袋子。她又弯下腰,在床底搜索,还是没有发现。看来这包东西对赵光明来说的确很重要,特意把它藏了起来。
范香君的目光落在鼓胀的背包上。于是她不再迟疑,迅速拉开背包拉链,立刻看到了那个袋子。
谜题即将揭晓,令她心跳加速!她解开袋子,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一包药品,盒装的瓶装的都有。
她好奇地拿起一盒药查看上面的说明,是治疗乙型肝炎的,再看瓶装的药,也是一样的说明。
此刻她无比震撼!难道说,赵光明有乙肝病?
愣了片刻,她迅速把药放了回去,再把床铺恢复成原样,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床铺,坐下平复心神。
她曾经听说过这种病,据说它如同癌症一般难以根治。平时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吃药只能暂时压制病情、延长寿命。一旦病情发作,就无药可救!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赵光明宣称自己不会成家。这正是他善良的体现啊!他不愿意伤害爱他的人!
这么正直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啊?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想到此处,范香君一阵阵揪心,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也许,说不定,那些药不是他吃的,而是帮别人买的!毕竟,无论换作是谁得了这病,都不想让人知道。他这样遮遮掩掩就是不想让人打听情况。
菩萨保佑!希望得病的人不是他……
早上,人民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她一手抱着一大束娇艳的鲜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的袋子,急匆匆奔向六号病房。
罗悦玲带着一阵花香走进了病房。她笑着对坐在病床边的苏秀芳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苏秀芳站起身来,微笑着回应:“阿玲,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呀。”
罗悦玲点点头,又转头温柔地看向病床上的凌浩,问道:“阿浩,今天感觉怎么样?”
面对她关切的询问,凌浩却仿若未闻,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怀中的鲜花,随即移开了目光。
罗悦玲早已习以为常,笑了笑说道:“看起来气色不错嘛。”
“是啊,他恢复得很快。”苏秀芳接口说道。她对两人的相处方式也见怪不怪。
两人默契地暂时将凌浩晾在一旁,开始自顾自聊起天来。
“阿玲,你买这么多鲜花过来,病房里没有地方摆呀!”苏秀芳有些发愁地说道。
“阿姨,我早就考虑到啦!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罗悦玲将手中的袋子打开,一个精美的大花瓶露了出来。
“哇,阿玲你真细心。”苏秀芳大声夸奖道。
罗悦玲笑着解释道:“我觉得这病房里面太过单调,放上一些鲜花,会让人感觉舒适许多。”
“是呀,阿浩非常喜欢鲜花,看到鲜花肯定特别开心,心情一好,恢复得就更快啦。”
“阿姨说得太对啦!阿浩他可是插花老师,怎么可能不喜欢鲜花呢?您说是吧……”
罗悦玲和苏秀芳两人一唱一和,像是在谈论远方的某个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凌浩。
被晾在一边的凌浩,默默听着两位女士的交谈。尽管他心中不屑一顾,倒也并不觉得聒噪。
病房里安静太久了,静到仿佛与世界脱了节。此刻才焕发出了生机,一切回到了正轨。
罗悦玲解开那束鲜花,介绍道:“这里面有好几个品种呢,都是我精心搭配的。”
苏秀芳附和说:“真漂亮,你太有眼光了。”
罗悦玲变戏法般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剪刀,笑着说:“阿姨,我来教你插花吧,我可是跟凌老师学过的哦!”说完她对苏秀芳眨了眨眼。
苏秀芳很配合地说:“好呀,我还从来没见过是怎样插花的呢?”
罗悦玲提高了声音,“是吗?凌老师在家都不插花的吗?”
“他在学校插花都腻了,家里一朵花都没有,想看花好难啊!”苏秀芳抱怨道。
凌浩挑起浓黑的眉毛,瞪大眼睛:家里怎么没有插花了?家里的客厅从来都不缺鲜花,老妈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他张了张嘴,又忍住了反驳的欲望。
罗悦玲有些忍不住笑,阿姨好有趣!挺上道的。
她接着说道:“阿姨,那我今天就亲自插花给你看。”
她一边将修剪花枝插进花瓶里,一边讲解说:“凌老师说过,插花呢,就是要插得整整齐齐,不能像外面的野花那样乱七八糟的,要想标准一点的话可以用尺子量一量…..”
“要让鲜花有层次,一层比另一层高就行了……”
凌浩听得牙痒痒的。他什么时候这样说过?插花本是要展示自然美,整整齐齐的那是竹篱笆!
但他还是忍住不理她,任由她在那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这罗悦玲就是周洁派来的间谍,他才不想如她们的意!
苏秀芳瞥了儿子一眼,见他涨红着脸,憋得十分难受,心里十个好笑,看你这小子能忍到几时?
阿玲这姑娘太逗人喜欢了。她活泼开朗,脾气好,给自己无趣的陪护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她很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早日让自家的这根木头发芽开花。
她多多少少听儿子介绍过插花知识,当然知道罗悦玲是在说胡话,但她还要火上浇油,助推一把。
她夸张地说:“原来插花是要插得整整齐齐的啊,嗯嗯,这样一排排的确很好看!”
凌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妈也被这个罗悦玲给带偏了,家里插花都好几年了,她审美还是没有提高,真是无奈!
不久,罗悦玲放下剪刀,左右端详那瓶毫无章法的插花,“完工了,阿姨,你看怎么样?”
“真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造型。”苏秀芳再次吹捧道。
“谢谢阿姨的夸奖,过两天我再插给你看。”罗悦玲偷偷瞥了一眼凌浩,后者正闭目养神,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苏秀芳把花瓶搬到床头柜上,邀功似的对凌浩说道:“阿浩你看,阿玲插的花多漂亮,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凌浩不为所动,在心里无奈地叹息:要是他教的学生个个都插成这个样子,他必须改行了,实在不配为人师!
苏秀芳又招呼罗悦玲说:“阿玲,你快坐下歇一歇,我把垃圾收出去。”
借此机会,苏秀芳很快出了门口,留下两人独处。
罗悦玲走到病床旁,笑嘻嘻地看着凌浩:“凌老师,这是我的作品,请你指教。”
凌浩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地回答道:“没眼看!”
罗悦玲却暗自开心,他忍不住开口了,这一招果然奏效!
她故作疑惑地问:“老师,你哪里不满意,请你指出来?”
凌浩抿紧嘴唇。他明白她是故意的,她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达到接近他的目的,他一定要忍耐,绝不上当!
罗悦玲端详着那瓶鲜花,“我去花市挑了好半天,才搭配出这么完美的造型,我觉得很完美呀!”
她偏过头看着凌浩,“是不是我插得太完美,让你无可挑剔呀?”
接着她又自言自语道:“好久没有插花了,不过还好,技术并没有倒退,还要多谢凌老师,把我教得这么出众……”
罗悦玲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心里暗赞自己:演技已经炉火纯青,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凌浩看了一眼陷入自恋的罗悦玲,嘴里挤出一句话:“别说我教过你!”
罗悦玲疑惑地瞪大眼睛,“为什么呀?你太谦虚了,我的成就是你的功劳呀,你是我的老师,我怎么能忘本呢……”
凌浩无奈地闭上眼睛,任凭罗悦玲在一旁滔滔不绝,硬是忍住一言不发。只在心里叹息:真拿这女人没办法!
待罗悦玲走后,凌浩看那瓶花横竖不顺眼,真是丑得过分!
“妈,把这花拿出去扔掉!”
苏秀芳却不愿配合,“扔掉干嘛?这么漂亮的花,你不看我看。”
“那就拿远点去。”
“能放哪里去啊?这屋里也没其他地方可以放,难道放你床上?”
凌浩无言以对,看来母亲的心已经被罗悦玲收买了,开始和他这个儿子对着干了。
苏秀芳瞅了他一眼,笑着问道:“你是觉得有哪里不满意吗?阿玲把剪刀放这里了,要不你自己修改一下?”
凌浩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片刻后,他对苏秀芳说道:“把剪刀给我。”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么昂贵的鲜花插成这副模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秀芳嘴角高高扬起,笑道:“你现在不方便,就你说我来改吧,也当是教我插花,打发打发时间。”
“好,左边第二朵,降低……”
母慈子孝,花香四溢的病房里充满了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