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武带着一百名精兵冲向火药堆放处,脚下的腐叶被踩得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只蜘蛛的背甲上。身后,龙啸天的怒吼声和剑锋破空声交织成一片,他知道前辈撑不了太久。
快!把火药桶全搬过来!林言武嘶声下令,声音被山风撕得支离破碎。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扛起沉重的火药桶,桶身上远离火源四个朱红大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这些火药本是留着轰击万蛊窟的,每一桶都价值千金,此刻却要被用来烧虫子——林言武的心在滴血,但他更清楚,命没了,什么都是空谈。
倒!围成三圈!
火药被倾倒在阵地外围,黑色的粉末在腐叶上铺成一道环形防线,像一条蛰伏的乌龙。林言武亲自点燃了一根浸透火油的松明,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前辈!撤进来!
龙啸天闻声而动。他猛地一剑横扫,剑气如虹,将身前三丈内的鬼面蛛尽数斩成两段,墨绿色的体液在空中飞溅,竟被他周身鼓荡的真气震成细雾。他借着这一剑之威,身形如苍鹰般掠起,几个起落便跃入火药圈内。
那些鬼面蛛立刻就如同潮水一般追了上来。
林言武看着那些黑压压的鬼面蛛,后背都感觉发凉。终于那些鬼面蛛爬到了火药带上。
点火!
林言武将松明掷入火药带。
轰——
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爆响。第一道火药带被点燃,烈焰如一条苏醒的火龙,顺着黑色粉末疯狂蔓延,瞬间将冲在最前的蛛群吞没。高温将空气都扭曲了,鬼面蛛在火中发出的爆裂声,背甲上的血色纹路还未来得及亮起,便被烧成了焦炭。
第二道火药带紧接着燃起。
第三道。
三道火墙拔地而起,将阵地围成一座孤岛。火焰高达丈许,热浪扑面而来,连龙啸天都不得不后退几步,以袖遮面。那些鬼面蛛仿佛终于感受到了恐惧,在火墙前疯狂打转,复眼中幽绿的光芒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无数盏即将熄灭的鬼灯。
退了!它们退了!一名士兵兴奋地大叫。
果然,蛛群在损失了数千只同伴后,开始如潮水般后退。那只蛛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八只脚在原地焦躁地划动,将地面刨出几道深沟,最终不甘地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火墙外,焦黑的蜘蛛尸体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空气中弥漫着毒烟和火药残留的硫磺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龙啸天拄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铠甲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被毒液灼烧得血肉模糊的皮肤。他面不改色,撕下一块衣襟胡乱缠紧,目光却始终盯着火墙外那片蠕动的黑暗。
火药还剩多少?他沉声问道。
林言武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快步走到堆放处,只扫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桶……只剩三桶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方才那一轮,用掉了七成。
龙啸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三桶?够再烧一轮的。
火油呢?
一滴不剩。林言武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最后一桶火油,方才已经浇在松明上了。
这意味着,下一轮火墙,是他们最后的屏障。一旦火药耗尽,他们将彻底暴露在蛛群的獠牙之下。
龙啸天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依旧厚重,那弯血色的月牙被遮蔽得只剩一丝微光。子时已过,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而这两个时辰,足以让他们死上十次。
他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和蛛群的声截然不同。像是衣袂破空,像是脚步轻点,像是……高手掠行的声音。
而且,是从背后传来的。
从断龙崖的崖顶方向。
龙啸天显然也听到了。他猛地转身,长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的红晕尚未消退,此刻又骤然炽盛,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林言武,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你带了多少人上来?
五百……加上炮手三百,共八百。
现在还剩多少?
林言武快速清点:方才一战,阵亡一百三十余人,重伤失去战力的五十余人……能战的,不足六百。
六百。龙啸天喃喃重复,目光如刀锋般刮向崖顶那片漆黑的乱石坡,那你知道,我听到了多少道气息吗?
林言武摇头。
至少三百道。龙啸天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从破口声来判断,个个都是高手。
林言武瞳孔骤缩。
三百个高手同时出现,足以屠灭一座小城!
是阴煞教和复兴宗的人。龙啸天的声音冷得像冰,叶鼎天、厉抗天……这两个老狐狸。果然有点手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崖顶乱石坡上,突然亮起数十盏幽绿的灯笼。
那不是灯笼。
是阴煞火——阴煞教独门秘制的毒火,以人骨为芯,尸油为引,燃烧时发出幽绿的光芒,触之即腐,嗅之即迷。数十盏阴煞火同时亮起,将整片乱石坡照得如同鬼域。
火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灰袍,面容枯瘦如骷髅,眼眶深陷,两颗眼珠却亮得骇人,像是两颗嵌在骷髅里的黑曜石。他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长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眶中跳动着两朵幽绿的火苗——正是阴煞教教主,厉抗天。
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数百人。
左边是阴煞教的弟子,个个身着灰袍,面色青白,手中或持骨杖,或握淬毒的短刃,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味。右边是复兴宗的高手,服饰各异,有僧有道有俗,但每一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贪婪和杀意——他们是为红衣大炮来的,也是为卓然的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