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方才那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寒潭，砸得李亨与李隆基心神俱乱，良久都没能回过神。
最终还是李亨先开了口。
“长源，若真如你所言，西北、西南皆不可去，那东南又该如何去？”
“潼关尚有郭子仪的数万主力，难道要弃之不顾？”
这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
神都通往东南的水道陆路，皆要经过潼关以东的郡县。
一旦潼关失守，速不台与慕容垂的大军顺势南下，他们就算想走，也未必走得掉。
而若是郭子仪不与他们前往东南。
铁木真的大军一旦南下。
潼关守军便将被围而歼之。
这更是大唐无法接受的结果。
郭子仪麾下的唐军，已是大唐最后的精锐主力，绝不能轻易葬送。
李泌早有思量，闻言当即躬身。
“陛下，臣已有定策。”
说罢，李泌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沿着运河划过。
“第一，即刻传密旨给郭子仪将军。”
“命他放弃潼关外围所有营垒与郡县，只留少量疑兵牵制敌军。”
“主力则连夜沿运河南撤，至东南与陛下汇合。”
“东南河网密布，蒙古铁骑施展不开，只要水师守住河道，便能暂保无虞。”
“第二，传檄东南各道，命东南各地整军备战，收拢粮草军械，加固运河防线。”
“同时派人联络大明，告知我朝动向，请岳飞将军的援军加快行军，尽快会师。”
“至于沿途安全，可命龙武军与禁军护着圣驾先行，走水路沿通济渠南下，昼伏夜出。”
“想来蒙古一时是想不到我们会前往东南的。”
“说不定，他们还在西北和西南的要道等着我们呢？”
“所有凶险，其实就只在潼关附近。”
李泌的方略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放弃关中与河洛，退保东南。
看似是退，实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大唐火种的法子。
可李亨听完，却沉默了。
他盯着舆图上大片被划在 “放弃” 之列的江域，整个身子都微微发抖。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李亨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西北的安西军，西南的蜀地守军，或许还能撑上一段时日。若我们再等等，说不定……”
“陛下。”
李泌打断他，语气沉重却坚决。
“兵贵神速，铁木真不会给我们等的时间。”
李隆基坐在一旁，脸色虽难看，却也清楚李泌说的是实话。
相比李亨，他还是要老道很多。
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逃命了。
李隆基缓缓站起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定了往东南去，那就即刻准备。”
“宫中人手、仪仗、府库钱粮，今夜便开始清点打包，明晚趁着夜色动身。”
“迟则生变。”
他经历过安史之乱，深知这种时候最忌拖泥带水。
说完，李隆基也不等李亨回应，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殿中只剩下李亨与李泌二人。
李亨依旧坐在原位，望着舆图出神，眉头紧锁，半晌没有动静。
李泌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没有催促。
又过了许久，李亨才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你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李泌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今日是逼不出结果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军情如火，还请早做决断。”
说罢，李泌便缓步退出了殿外。
然而，李泌刚刚退出大殿。
异变陡生。
只听 “嗡” 的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骤然碎裂，声音微不可闻，却穿透了宫墙殿宇，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原本就阴沉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李亨猛地抬头望向殿外，只见西北方向的天际，原本隐隐萦绕的紫色霞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那紫气浓郁之时，便是站在神都宫中，也能隐约望见纯阳宫方向的道门气运。
可此刻，那紫气就像被狂风吹散的烟云，转瞬之间便消散殆尽。
“这是……”
李亨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几乎是同时，宫中的钦天监监正伏地痛哭，声音凄厉，
“纯阳宫…… 紫气尽散！”
“不可能！”
李亨失声喊道，踉跄着扑到殿门口，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可那里除了灰暗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随着眼前一黑。
李亨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还好一旁的宦官们惊呼着扑上去扶住他。
而不仅仅是李亨。
大唐朝廷的所有的修行之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心悸与虚弱。
仿佛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一同抽走了。
那是大唐的国运！
纯阳宫立世万载，与大唐国运休戚与共。
吕祖坐镇纯阳，便是镇着大唐的半壁气运。
而如今。
大唐的国运，便如同断了支柱的高楼，轰然崩塌。
国运崩溃，所有人都已然遭到了反噬。
而如此情况。
只有一种可能了。
吕祖兵解。
纯阳覆灭。
西北沦陷，西南易主，北境尽丧，潼关危急。
如今，连吕祖没了，纯阳宫没了。
连大唐最后的气运支柱，也塌了。
偌大的大唐，万里河山，竟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