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会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吗?做噩梦吗?”
“没有,小宝,要不要和哥哥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儿?我们都没找到你的时候,你经历了什么?他们打你了吗?欺负你了吗?”
徐一宝啃着苹果,坐在床上,还晃着脚丫子摇了摇头“没有,我没受什么苦,我没哭,很安静。他们骂我,汤媛雅打了我几下,可能是觉得没意思,所以后来他们就不理我。我是不是很聪明?知道只要不惹他们,安静的待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会少一些危险,是这样,对吧?”
“你做得很好。头上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早就不疼。”
两个人正说着,徐康推门进来“聊什么呢?”
“没什么,哥哥问我伤口还疼不疼。”
“哥,你回去吧,只要我守着就行。”
“行。”
徐安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小宝,明天哥哥给你带水晶虾饺。”
“好。”
徐安离开,徐一宝就躺在床上刷手机。玩儿了一会儿,手机就被徐康收走,又催着她赶紧睡。等徐一宝睡着,徐康去了值班室。
刚进去就看到了徐安。徐康了然“果然,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什么,我刚才问了一下郑医生。”
“你找郑医生干嘛?找我就可以。”
“小宝这一次没受什么伤,但她什么都不说。我刚才问她晚上有没有做噩梦,她说没有。但这几天我守着她,她会梦魇。我不知道小宝出于什么情况,想瞒着我。我问她害不害怕,她说不怕。怎么可能不害怕,当时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情况。她一个人想方设法的要保护自己,还要面对那群人。可我问她,她说没关系。你安排一下,给小宝做个检查。”
“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找人给小宝做个心理检查?”
“对。”
“哥,有这个必要吗?我是医生,我有基本的判断。”
“看来你想这件事比我还要早。”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徐康低着头,不敢看徐安。
“没错,把人送回来的当天我就有这个想法。但当时你不在,我就想着找医生评测。”
“所以为什么没做? ”
“哥,说实话,我怕。我是真的怕!当年小宝被绑架的情况,我到现在只要想起来,还是会浑身发冷。前几天我看着她被抬回来,看着她伤痕累累,我是真的怕。我怕她像之前一样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更怕会因为这次的刺激,让她想到以前。做完手术,我等着她出来。可醒来之后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我松了口气。我想这样也不错,也没关系。哥,这么多年,我们默认不找医生可以忘记那段经历,不就是怕她想起来吗?哥,有时候了解事实没那么容易。我的意见是不用找心理医生。我们只要在她面前不提,不问这些事情。她会慢慢放下的。”
“可是......”
徐安还想说些什么,但徐康着急的打断“哥,就听我一次吧,就一次。小宝她没病。她没有,她一点问题都没有,她说很好,非常好。你就这么认为不行吗?”
徐安看着徐康,有些愣神,他似乎不太认识面前这个人。徐康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哥,我没别的意思。”
徐康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徐安说,只能收回视线,把注意力回到了工作上。
“哥,我要去查房,你休息会儿吧。”
门再次被关上,徐安的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徐一宝被绑架的那天。徐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不想回忆,还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他模糊了一些记忆,总之徐安似乎不太能完整的拼凑当天的情况。徐安只是朦胧的记着,他们找到徐一宝的时候,开始时似乎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悲壮,徐一宝只是浑身都有伤,他们只是用尽力气,也没有把,他叫醒。
徐安记得当时人好多好多,但他不记得周围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到处都充斥着谩骂的声音,他们在骂谁?谁错了?
记得徐一宝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只顾着喊自己疼,但问什么她都摇头,她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徐安还记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徐一宝都会做噩梦。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气氛诡异。他记得一切,好像也忘了一切。
但徐安好像记起,当时徐一宝状况很不好,医生说她失忆,说可以通过刺激让她恢复记忆,可是全家都反对。与其一直记得那段伤痛,不如忘记。可是只有徐一宝吗?
那段日子是他们全家都从来不敢提,也不敢回想的灰暗时刻。徐安明白了,徐康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愿意想起之前,不愿意让历史重演,否则以徐康的性子,他怕是早就应该质问当时在现场的每一个人。会闹,会疯,但绝不会像此刻这么平静。
徐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不问原因,不问过程。
谁都不知道此时的徐安在想什么。直到徐康查房之后回到办公室“哥,你还没走?”
“没,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儿。小康,你坐下,我们聊会儿天。”
“哥,如果你要说给小宝找医生的话,就别再提,我一定是反对的。”
“不提,我什么都不说,你就坐这儿陪陪我。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徐康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哥,和我说说吧。说说那天的情况。”
意料之内,徐安也没有隐瞒什么,把过程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哥,他们不合适。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他们不合适。”
“你觉得应该让他们分开?”
“不!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明天我会带他过来。”
“明天吗?”
”觉得不合适?”
“不是,我就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儿太快。”
“快?”
“我的意思是.......算了,明天来就来吧。”
“他明天来,你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当然!哥哥我这么大个人,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不会冲动。我说心里话,我就是觉得不值得,但也没办法,我就是觉得这里憋的。”
徐康拍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徐安能明白他的感受,但也只是理解,知道。但没办法。
“哥,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吗?”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做?你想要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妹妹的苦就这么白受,挺难受的!”
“可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
徐安离开徐康就守在徐一宝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娇小的自己妹妹。徐康很累,好像消磨掉所有的耐心,最终的结果还是让人心口发堵,说不出,也做不了什么。
徐康知道,认真算起来江栢桐也没做错什么。他对自己的妹妹很好,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怎么就一次一次的把人伤到医院里呢?到底哪里出了错?到底是谁的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徐康不知道,他解决不了,无能为力,现在甚至没办法向任何人发脾气。到底谁错了?谁是那个万恶不赦的人?可谁都没错,但凭什么受伤的永远是自己妹妹?
徐康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人可以和他解释。
一大早,江柏桐和徐安同时出现在医院。看起来江栢桐瘦了不少。到病房时,徐康正拿着药哄着徐一宝“乖,小宝,吃药。”
“不吃,太苦!”
“不苦。”
“苦,而且太多。”
“你按时吃药,身体才能好的快点,想一直住院?”
“我身体没问题,可以不用吃药。”
两个人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像拉锯战一样。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徐康又重新把药塞到徐一宝手里“喝药,喝完我再让她他们两个进来。”
威胁很有用,徐一宝乖乖的喝了药,徐康才示意两个人进门。
一进门,徐一宝就要迫不及待的下床。但江栢桐赶紧上前阻止“别下来乖乖待着。”
“江栢桐,你怎么才来?你很忙吗?”
“有点儿。”
“那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所以我就赶紧过来看你。”
“你已经忙到连个电话都没时间和我打?”
“对不起,确实忙了点,你呢?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我都住了这么多天医院,喝了那么多药,好多了,只不过胳膊这儿还不能拆线,不能动。”
“那就不要动。”
“江栢桐,你今天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我其实可以出院的,对吧?小哥,你说。”
“当然不行。等好利索之后再出院。”
“可是我很无聊。”
“小桐,不是来陪你吗?反正他已经忙完,可以天天过来陪你。”
“可是那样也无聊。”
“徐一宝,你别得寸进尺,没完了是吧?”
“我就是很无聊嘛,每天就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人和我聊天。”
“放心吧,不会让你无聊的。子卿他们几个也会轮流来医院陪你的。你的朋友们都会来陪你,这样总不无聊了?”
即使徐康都这么说了,但徐一宝还是不开心,赌气不再理他。徐康见状,也只是送了徐一宝个白眼儿“你不和我说话,难道就能达成目的?幼稚鬼!我现在也没空收拾你,我要去交接班,然后下班,我回去要补觉,你一个人待着吧你。”
徐一宝觉得徐康在挑衅自己,很无所谓的看着他“切。”
随后又欢喜的看向江栢桐“江栢桐,我们出去走走吧,这两天一直在病房里待着,我都憋坏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只缠着胳膊,腿又没坏。”
江栢桐有点不确定,看了一下徐康。徐康指了指病房里的轮椅“用那个推着她。”
徐一宝赶紧拒绝“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我只是怕你乱动,伤口崩开怎么办?要么坐那个下去,要不就别下去。”
徐一宝清楚在这种事上,反正输的一定会是自己,徐一宝很明白这一点,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轮椅上,徐康才让出门口的位置。
江柏桐推着徐一宝下了楼,徐安和徐康就站在窗前看着。
到了楼下花园,徐一宝才忍不住开口“江栢桐,就在这儿吧。”
“怎么了?不是说想出来转转吗?”
“没什么,我怕你在里面待着尴尬。”
江栢桐绕到徐一宝身前蹲了下来,看着她“不会的,我怎么会觉得尴尬呢?”
“江栢桐,这两天你还好吗?”
“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瘦了很多。”
“哪有,你感觉错了。”
“江柏桐,如果你有事情,不用瞒着我,要和我说。”
“我没有事情瞒你。”
“这两天,哥哥有找你吗?”
“没有。小宝是不是在怪我这两天都没过来陪你?”
“不是。我没怪你。”
“你应该怪我,我这两天都在忙,实在没有抽出时间。”
“是吗?江栢桐我了解你,也了解自己的哥哥,你不用骗我。他们一定把这一切怪罪到你头上。你很冤枉,很委屈,对不对?”
“没有。”
“江栢桐,这不怪你。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
“小宝,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那你呢?”
“我?”
“对呀,你呢?你总是在问我,你自己呢?”
“我?我当然还好。你知道我很忙。”
“江栢桐,你看到我胳膊上这个石膏了吗?”
徐一宝指着指自己的胳膊,江柏桐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怎么?是疼吗?我们现在就回去。”
徐一宝握住江柏桐的手,示意他安心“不是疼,也不难受。江柏桐,我是想告诉你这条胳膊已经没事儿了。会好起来,事情就会过去。你不用自责,也不要害怕。江栢桐,我们需要一起面对很多很多的事情,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而已。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事情应该怎么做?需要怎么做?”
“小宝,我需要对这件事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