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皇面色凝重,双手法诀不断变换,一道道星辰之力化作最为精纯的封印与引导,将那暴走的魔血之力死死约束在血书王体内,不让其彻底失控。他的额头,竟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以他封皇巅峰的修为,此刻竟也感到了一丝吃力。毕竟这种操作,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以血书王如今脆弱的肉身与灵魂融合大道之宝的魔血,容不得半分马虎。
姜子尘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他眼睁睁看着师兄在星棺中痛苦挣扎,那低沉的嘶吼声仿佛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头。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却明白此刻任何人都帮不了血书王,这道坎,必须他自己迈过去。
“师兄……一定要撑住啊!”姜子尘在心中疯狂呐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血书王的嘶吼声渐渐低沉下去,不是痛楚减轻了,而是他的声带已在魔血的侵蚀下彻底撕裂。他的身躯不再颤抖,因为早已麻木。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睁着,瞳孔深处的人族神魂之火,在魔气的狂风暴雨中倔强地燃烧着,始终不曾熄灭。
那是属于人族血书王的骄傲,那是他守护苍生的执念!
终于,当最后一丝不死之血被彻底吸收,血书王整个人已被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魔血完全包裹。那魔血在星棺之中缓缓蠕动,最终凝结成一枚巨大的血蛋,将他牢牢封禁其中。
血蛋表面,魔纹交织,大道气息流转,仿佛一尊远古魔神正在其中孕育。
星皇缓缓收回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望着那枚静静沉浮的血蛋,眼中满是心疼与感慨:“苦了血书这孩子了。魔躯铸体,魂火不灭,这是他的涅盘重生之路,也是他为人族背负的……无上因果。”
姜子尘默默点头,与星皇一同守在星棺之侧。
这一等,便是七七四十九日。
第四十九日,黎明破晓之际,那枚沉寂许久的血蛋,终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缝,自血蛋顶端浮现。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遍布整个蛋身。
“嘭!”
一声巨响,血蛋轰然炸裂!
漫天血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姜子尘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还是血书王吗?
那道身影,周身笼罩在浓郁如实质的魔气之中。原本一袭血色长袍,此刻已化作漆黑如墨的魔铠,冷峻的面庞之上,布满了玄奥诡异的魔纹,双眸更是化作了一双深邃的血瞳,仿佛两口血潭,透着无尽的冰冷与邪异。他的气息,与魔族一般无二,甚至更为纯粹,更为古老,仿佛一尊自远古走来的魔族。
唯有那血瞳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凌厉锋芒,还能让姜子尘依稀辨认出,那仍是他的三师兄。
“师尊,小师弟。”血书王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自九幽地狱传来。他朝着身前的两人微微颔首,血眸之中光芒闪烁,复杂难明,“我已完全吸收了不死之血,也……触摸到了封皇的桎梏。”
“可随时突破?”星皇沉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血书王,似要将其内外看个通透。
“是的。”血书王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魔血旋涡缓缓凝聚,其中蕴含的力量,竟让周围虚空都为之扭曲,“弟子已感悟出了那不死之血中的一丝大道之力,随时都可踏出那一步,突破到封皇之境。”
星皇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神色愈发凝重。他大袖一挥,一道星光屏障轰然升起,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
“好,但你切记,暂且按捺,不可在此突破!”星皇双眸深邃如渊,声音低沉而威严,“待你小师弟将你暗中送往魔域之后,你再寻一隐秘之地,伺机突破。届时,你天劫降临,魔气冲霄,正好可以此作为投名状,彻底坐实你魔族散修的身份。”
“而从今日起,你的身份,不再是人族血书王,而是魔族——血木!”
“血木……”血书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血瞳之中闪过一丝波澜,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此事务必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及你小师弟三人知晓,绝不可让第四人洞悉!”星皇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两人,“哪怕是灵画仙子,哪怕是幻棋王,也绝不可透露半分!否则,不仅血书你危在旦夕,我人族这步暗棋,也将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弟子,遵命!”血书王单膝跪地,抱拳应诺。那动作,依旧带着人族血书王特有的铿锵与果决。
姜子尘亦是重重点头:“师尊放心,弟子誓死守秘!”
星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姜子尘,星眸之中闪过一抹忧虑:“尘儿,将你师兄暗中送往魔域之后,你不必回宫,即刻前往神魔之域,镇守赤危城。”
“赤危城?”姜子尘微微一怔。
“不错。”星皇抬头望向穹顶星图,那万千星辰此刻竟隐隐排列成一幅杀伐之局,“为师已用千星盘反复推算,神魔之域近日杀机隐现,煞气冲霄,恐怕……近日不会太平。赤危城地处要冲,乃是我人族疆域之门户,绝不容有失。你此去,务必当心。”
姜子尘心中一凛,当即抱拳应诺:“是,师尊!弟子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转身看向已化作魔族之躯的血书王,沉声道:“师兄,我们走。”
血书王——不,此刻应称之为血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日月星宫,看了一眼那位传授他大道、恩同再造的师尊,血瞳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情与决绝。随即,他毅然转身,周身魔气一卷,与姜子尘一同化作两道流光,冲破大殿穹顶,朝着那遥远而未知的魔域方向,疾驰而去。
星皇独立大殿之中,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久久无言。
良久,他缓缓抬头,望向那浩瀚星河,低声轻叹:“血书,尘儿,为师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星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