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很久。
裂隙之海在他面前越来越深,越来越静。
那些曾经密布的空间裂隙已经稀少到几乎不见,仿佛整个海域的裂隙都在核心坍缩后停止了生成,正在逐渐固化。
叶修一直走到一片绝对空旷的区域才停下脚步。
这片区域没有星、没有尘、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或法则的气息。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静默,如同一块被岁月打磨了亿万年的巨大空白。
叶修站在那片空白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修罗初祖记忆中的那个终点,他穷尽一生杀伐后所抵达的地方。
那位存在在这里看到了尽头,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前进。
他在这里立下了最后的封印,等待后来者。
但叶修看到的不是尽头。
他看到了所有杀伐之路汇聚后的终点所褪下的壳。
那些壳陈旧、死寂,如同火焰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它们积累在一起,挡住了火焰的去路。
叶修蹲下身,拾起一片“壳”,指尖轻轻摩挲着。
那壳既坚硬又脆弱,触感冰凉,如同被时间彻底浸泡过以后的骸骨。
他轻轻捏碎那片壳,任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他直起身来,看着面前那片无尽的虚无,开口:“杀戮初祖在这里停了下来。
他认为前方无路。
因为他的杀戮道已经杀尽了一切可杀之物,剩下的这片虚无还有你了解他的道敌,杀不了。”
他缓缓举起修罗剑,剑尖直指那片虚无:“但我从一开始走的路就和他不同,我不只是为杀而杀。
我杀,是为了继续走下去!
他走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把‘杀’当成了终点。
可我把‘杀’当成了路上的脚步。
杀尽一切敌手,是为了继续向前,当然也是为了释放心中的那股杀意和杀戮欲望。”
他踏前一步,剑尖没入那片虚无之中。
触到虚无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那片虚无仿佛一头沉睡亿万年的巨兽,在他剑尖触及的霎那骤然苏醒。
虚无中央浮现出一道影像。
那位杀戮初祖的虚影,站在同样的位置,面对着同样一片虚无,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停了。
那道虚影没有说话,只是在静静站在那里,以一种沉默而沉重的姿态,看向叶修。
叶修与那道虚影对视。
他看到了杀戮初祖走过的全部道路,看到了他那无数次杀伐,无数次突破,无数次站在更高峰时无边无际的孤独,也看到了他为杀戮道立下的全部根基。
但那道虚影的目光尽头,始终是这片虚无。
“你走完了你的路。”叶修说,“你的道在这里终结了。
可我的道,不会在这里停。”
他拔出修罗剑,高高举过头顶。
剑身纹路骤然亮起,如同一道道血脉燃烧,整柄剑化作一团燃烧的血光。
叶修将全部修为。
修罗血海、幽冥轮回、血帝冥皇体、修罗剑中承载的一切传承,以及他那条从修罗杀场中走出的杀伐之路。
全部注入这一剑之中。
他劈了下去。
剑落。
没有破空声,没有轰鸣,没有天地异象,甚至没有任何力量外放。
这一剑轻得如同一片羽毛掠过水面,却在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央劈开了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缝。
裂缝边缘如同被火焰灼烧过一般,泛着微红的光,正在缓缓扩散。
虚无在那一剑之后静止了一瞬,然后缓缓裂开。
那道裂缝像一道从永恒的黑暗中撕开的伤口,裂缝深处浮现出万物生灭的倒影。
有星河流转,有无尽山河,有亿万生灵兴衰生灭,有他走过的所有的世界和去过的地方,也有他还从未踏足过的无数未知之地。
叶修看着那道裂缝,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了然。
他一步迈入裂缝之中。
当他穿过那道裂缝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从某一道门槛跨入了另一种境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蔓延全身,仿佛他不再只是一柄只知杀戮的剑,不再只是一个只想战斗杀戮的修罗,而是一道通往无限可能的门。
他的道在那一刻没有终结,而是重新定义了自己。
道不再是一种终点,而是永不停步的跋涉本身。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片虚无之中。
但虚无已经不再无垠,因为他的剑在虚无上凿出了一条路。
那条路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路的尽头有什么他现在还看不清,但他知道只要继续走,就一定会看见。
而道敌也在这条路的路口拦着他。
双方见面的第一时间毫不废话杀意释放而出,滔天的血海瞬间碰撞到了一起。
无数的血神子分身与彼此碰撞。
轮回道、幽冥道、杀戮道、战斗道等手段层出不穷的使出。
双方的手段不断在杀戮战斗之中进阶蜕变,打得天翻地覆,规则破碎,墟空破灭。
过去、未来、现在皆被双方杀了个遍。
最终叶修凝聚毕生杀戮一道领悟而出的不杀之剑,将之击败。
后又用一剑断因果,凝聚最强的杀戮道果,一剑将之斩杀。
叶修收剑,垂下眼帘,沉声道:“突破。”
那一瞬间,裂隙之海整片海域剧烈震颤。
所有残余的裂隙同时发出嗡鸣,如同万剑齐鸣。
暗紫色的天穹中央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血红色缝隙,缝隙中涌出无数血色剑光,如同一场剑雨倾洒而下。
但那剑光落地时并无破坏,反而化作点点血色流光,融入了裂隙之海的每一寸空间。
裂隙之海的边缘开始缓缓向外扩展,如同一个长期封闭的死者忽然重新开始呼吸,每一个呼吸都在扩张自己的领地。
叶修站在那片虚无所化的大地上,周身的气息没有外放,没有笼罩天地,没有异象横空。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鞘的刀,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鞘中,让人看不出深浅。
他低下头,看着掌中修罗剑的剑身。
剑身的纹路已经彻底变了,那些血红的脉络化为一种极致的暗红,如同凝固的熔岩深处流淌着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轻声道:“杀戮一道,自此再无尽头,我将是这条路的尽头。”
他转身,向着据点的方向走去。
裂隙之海的暗紫色天穹在他身后缓缓愈合,那道血红色的裂缝渐渐闭合,只余一道极淡的血色印痕,如同一道永久的伤疤,记录着他在此处斩开的那一剑。
但裂隙之海的边缘仍在持续扩大,仿佛一头挣脱了缰绳的巨兽正在苏醒,向着外界无尽的世界伸展着自己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