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小姐安静了瞬,然后看着尘殊微微笑了起来,却又没有往下说穿,只是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原来你真正在意一个人,是这种样子啊。”
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人流,语气低了几分,“不过,被你喜欢的人,真的能受得了你的性格吗?”
作为和尘殊相处时间最久的亲人,项小姐深知尘殊看似温柔疏离,实则对在意的东西占有欲强到离谱的性格,藏在温和的笑容和体贴的举止之下。
尘殊眯起眼睛,捏了捏鼻梁,唇角噙着笑意,“为什么受不了呢?小辰很需要我。”
他纵容着锦辰所有坏的情绪,纵容着他一步步想要占据自己生活的态度。同样,他也如此享受着被需要的感觉。
他们是互相缠绕生长的两株植物,根系在地下早已分不清彼此,谁也不比谁清白。
说话间,展厅门口走出了许多人。
初次崭露头角就广受青睐的锦辰走在锦峰教授身侧,但隐隐也有种是被众人簇拥的感觉,他们崇尚天才,更遑论是锦峰教授这位国内领域牵头人的学生。
锦辰被簇拥着走出来,即便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长腿迈出几步,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淡冷的气质也像是久居名利场的从容,仿佛任何事物都不会打乱他的节奏。
即便是豪门出身的项小姐,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惊讶。
她难以相信,资料里那个身世悲惨的少年,站在一群精英中间时,竟会是这般模样,不像是刚从凌城那样的小地方走出来的小年轻,反而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那里的人。
就连尘殊都有刹那的恍惚。
他隔着玻璃窗和街道,看见锦辰站在人群中,被那些年长他许多的研究者和从业者围着说话,神态从容,应对得当,才惊觉自己的担心原来是多余的。
锦辰已然可以独当一面,越来越意气风发。
尘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又痴迷地望着窗外的那个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项小姐说,“小姐,你可以走了。”
项小姐:“……逐客令?我咖啡还没有喝完呢。”
“不然锦辰过来后会不自在。”尘殊坦然地承认。
项小姐无语地看着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拿铁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戴上墨镜转身走了。
而此时,展厅门口的锦辰,眉眼已然有些怠冷。
他快要处于社交过度后的宕机状态,有点像吃完药后情绪处于毫无波动的水平线上,一点社交情绪也榨不出来,脑子也木木的,有些透支。
还好只有两个小时,若是再久一点,那些人就能亲眼见证他从天才变成傻子了。
锦辰轻轻屏息,听着锦峰依旧精神百倍地和那些人说着客套话。
柏学师兄早已不知去向,大概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锦辰十分敬佩柏学的果断和逃跑速度,可惜他自己不是社恐,是还能进行伪装的精神病而已。
锦辰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却已经眼尖地发现了对面落地窗玻璃后的尘殊。
锦辰的心忽然痒了一下,抿了抿唇,想要冲过去找哥哥补充能量。
他难耐地转动视线,去盯锦峰老头,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眼神,赶紧放人,但锦峰在和老朋友聊得起劲,说到兴起处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点也没有发现锦辰的求救信号。
锦辰:“……”
他不愿再等,迈开长腿,就往街对面走去。
身后传来一连串“诶诶诶”的声音,有人在叫他,大概是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锦辰停顿一瞬,然后走得更快,头也没回地穿过了马路。
他一路疾走进咖啡厅,推开门,带进一阵秋风,几步走到尘殊面前坐下,语气恹恹的:“哥哥……”
简直和刚才那个充满气势的天才少年判若两人。
尘殊的唇角弯起锦辰熟悉的笑意,看着锦辰额发有些乱了,任由锦辰倾过身来拥抱得很紧,他的心跳也无端快了起来。
被他从椿树巷带出来的小辰,远比他想象的更勇敢,更明朗。
咖啡厅里人不算多,他们用装饰绿植挡住了其他桌的视线,尘殊在锦辰的嘴角留下短暂的吻。
这次换锦辰撒娇了。
他脸埋进哥哥的肩窝里,低声说,“好累好累。”
尘殊亲了亲他,“峰会的体验感怎么样?”
锦辰抬起头,眼神里有光,说:“很好。”
他喜欢做这样的活动。
每个人都很有分寸,只在乎眼前的数据难题,没有人会用那种探究的,怜悯的,或者警惕的目光看他。
当然,如果时间能压缩到一个半小时,那就更好了。
尘殊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去抚弄锦辰微长的额发,将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将藏在衣兜里的耳钉给他戴上,喊人也喊得黏黏糊糊的,眸中藏不住的温柔。
“小辰……是因为很忙,才没有看见我的消息,对不对?”
锦辰愣了一下,忙掏出手机来看,果然有一条来自哥哥的消息,发送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有些心虚,鼻尖蹭着尘殊的脸颊,十分坦诚地认错,“我有错。”
桌上有用来装饰甜品碟的丝带,尘殊慢悠悠地解开它,拉直,然后在锦辰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松松地系了一个结,搭在腕骨中间,又拿起桌面上甜品碟旁边的银色小叉子,用另一头轻轻敲一下锦辰的额头,又凑过去靠近他怀中,鼻尖抵着他脖子轻蹭,呼吸都喷洒。
“下次要抽空回哥哥的消息,我会很担心,知道吗。”
锦辰被捉弄也生不起气来,忍不住轻蹭他的耳朵以示安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