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一
“香泥陪大人睡觉,大人不要不喜欢香泥……”
不知为何,少男总是能说出让唐今喉中一梗,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语。
然而……
此刻的说不出话,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少男的话语。
卸去脸上的妆粉后,少男柔嫩的脸颊贴在她的颈边,温热气息从他的唇瓣间吐露出来,就这样一声一声唤着她“大人”,乞求她的欢喜……
纵然早就与少男同床相拥过不知多少次了,可此时此刻,唐今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如芒刺背之感。
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忽视心中杂念,僵硬地去哄少男:“我不会不喜欢香泥的……香泥生得很好看,不上妆也很好看。”
少男抬起眼眸,眼睫上不挂着那些厚重妆粉的时候,这一双眼睛就显得更加明亮了:“真的吗?”
“嗯……”唐今唇动了动,又问他,“香泥为什么喜欢涂妆粉呢?”
这本来是柳香泥用来讨好自家大人的“秘密”手段,本来不该说的,但是现在……
柳香泥又一次抱紧了她的腰,开心地靠在她怀里,觉得说出来也无所谓了,“因为我想让大人喜欢。”
“……嗯?”唐今低头看着少男,片刻反应过来,“香泥觉得我喜欢上妆的你?”
柳香泥认真地点头,又摆出自己的论据,“我第一次见到大人,就是上妆的,所以跟大人睡完觉,大人就立马把我带回家了。”
大人肯定是喜欢上妆的他才会这样的!
柳香泥的眼神坚定,甚至已经想好了,即便现在大人说他不上妆也好看,但他以后还是要经常上妆……
唐今有种想要扶额的感觉,“我带香泥回来,是因为我要调查香泥阿娘的事,要保护香泥,不是因为香泥的妆。”
更不是因为跟他睡了一觉……
唐大人不自觉地咳了一声。
柳香泥有些愣住了,好一会儿,他声音小了下去,眼神迷茫:“不是因为喜欢香泥吗……”
唐今:“……”
她就说小公子总是能让他答不上话。
算了。
唐今放弃解释这个了,直言道:“上妆的香泥我喜欢,不上妆的香泥我更喜欢。”
这个柳香泥听懂了,“那香泥以后都不上妆了!”
唐今笑了一声,又摸摸他的脑袋,“若香泥喜欢这样,也还可以继续上妆的。”
柳香泥摇摇脑袋,“我想要大人喜欢。”
其实他都不甚明白上妆到底有什么用,只是因为大人喜欢,他想要大人喜欢,才会这样去做的。
而且……
柳香泥眉眼弯弯。大人喜欢不上妆的他……好像比大人喜欢上过妆的他,还要让他感到高兴。
天色不早,唐今和往常一样教他写了几个字,便和他一同入睡了。
少男哭过一场,精神疲累,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反倒是唐今,闻着少男身上不断传来的清软甜香,竟是怎么都有些睡不着。
她默默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少男怀里抽出,试图挪到另一边去,和少男隔远一点睡。
但她才刚把手臂给抽出来,少男就迷迷糊糊地寻摸了过来,又一次精准地抱住了她,“大人……”
他还在梦里,但偏要闻着她身上的松竹香才能安心入睡。
唐今看着头顶的床帐,不知过去多久,闭眸长叹一声。
第二日早上,顶着一张干干净净没有上妆的脸离开的柳香泥,收到了多少来自小仆们诧异惊艳的目光暂且不提。
唐今翻看着柳家名下的店铺掌柜名单,最后选中了一个人,“查查这位药铺掌柜。”
柳家之事对唐今来说,并不难查。
依照柳香泥所言,贾廷乃是用毒杀害的柳慧,那么首先要调查的,就是毒药的来源。
柳家一直有做药材生意,但能短时间内将人毒死的烈性毒药必定会严格登记在册,也不是贾廷说想拿就能拿的。
唐今选中的这位药铺掌柜,在柳慧离世前便负责处理柳家的药材生意,在柳慧离世贾廷当家做主后,不曾被换掉,也不曾像柳家其余的一些老掌柜一样,对贾廷的当家做主提出什么质疑。
这显然是有些问题的。
除了毒药来源,还有一处需要调查的,便是当年对于柳慧死因的判断。
柳慧突然身亡,贾廷给外界的解释是柳慧产女后身体一直欠佳,当晚突然出现大出血,人很快就没了。
光靠他这么一张嘴说,肯定是不能服众的,所以他当时还请了三名县内有名的产婆来检查柳慧的尸身,证明他没有说谎。
女子生产确实是极危险之事,产后会发生什么也确实没人能预料得到,三名产婆都作证柳慧确实死于大出血,出于世俗对于妇女病症的可笑“避讳”,也没有人在此事上多问,很快便都相信了贾廷的话了。
而如今这三名产婆。
一个早几年就病死了,一个前年被卷入了大水中,连尸骨都没被找到,还有一个已经搬离了丹州,不知去向。
“查吧。”
唐今在最后一名产婆儿子的姓名上画了个圈。
这产婆是个寡妇,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她儿子是个读书人,她搬离丹州很可能跟她的儿子有关。
如果找不到她人,那就去查查她的儿子,兴许会有收获。
不过这些对物证人证的调查还没有什么结果,贾廷就先找到了唐今面前。
距离上次请唐今赴宴也过去一个多月了,贾廷觉得也是时候再次跟这位唐大人联络一下感情了。
正好他最近要在城中酒楼举办自己四十岁的生辰宴,可以试着邀请一下这位唐大人……
唐今拿着贾廷送来的请帖看了一会,“去为这位贾家主准备份生辰礼吧。”
平墨低声应了句是。
倒不是唐今有多想跟贾廷联络感情了,只是唐今好奇贾廷的那位岳丈——丹宁县县令当日是否会到场。
来丹州这么久了,她还未曾见过这位丹宁县令呢。
但让唐今失望的是,贾廷生辰宴的当日,这位丹宁县令也未曾到场,只是让人给贾廷送了份贺礼过来。
倒是比玳王还要难见。
唐今低眸看着杯盏中晃动的酒水,听着耳边的靡靡乐声,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贾廷走进她所在的房间,看见的,便是她这一副神情冷淡,似乎对周围一切并不感兴趣的模样。
贾廷心里咯噔一声,思绪一转,决定早些将自己给这位唐大人准备的礼物送上来。
这次寿宴贾廷专门包下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楼下是普通客人的座席,无需他过多关照。
但像唐今这样安排在楼上,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包间的贵客,就需要贾廷仔细对待了。
但贾廷又没有分身术,注定不可能同时关照到所有贵客。
所以他特地准备了一些人来替他“关照”这些贵客。
给这位唐大人准备的,更是所有人中最出色,连他自己都有些舍不得的两位。
屋中乐声忽而停止。
原本的乐师抱琴离开,两道轻盈的脚步声进入室内。
温柔的女声响起:“我等奉义父之命,来为大人献曲。”
未曾得到唐今什么反应,二人也并未失望,各自坐好。
“咚。”
沉缓的琴声慢慢响起,勾勒出一片深山中的辽远意境。
人刚要浸入这片寂寥美景之中,轻扬的琵琶声又忽而融入,像是独行于深山中时,忽而在一片清澈的溪流边瞧见了一头鹿。
女子柔软而清越的歌喉与溪流之声同响。
唐今睁开眼,看向了这两位贾廷的“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