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大明皇帝的权柄,远超历朝历代。
今日的皇权,亦是大明有史以来之最!
当皇帝不再迁就臣子、当皇帝决意乾纲独断、当皇帝不再管臣子感受如何时,这些个平时与皇帝打擂台、直面詈骂皇帝的臣子,也只能熄火……
一片反对声浪中,万历皇帝还是下了江南!
对此,群臣的惶恐远高于愤怒。
皇帝下过江南,从做太子时就下过江南,之后为松江府事、天津府事,也都离开过京师,且时间还不短。
可群臣都感觉到了,这次不一样……
因为大明有了太子,因为皇帝让太子监国!
上至内阁,下至六部九司各级官员,都明显感觉到,此次皇帝下江南,重点不在于皇帝下江南,而是太子监国。
联想到大明‘太上皇’的老传统,群臣心中惴惴——这才万历十六年啊,皇帝离而立之年还有几年呢,该不会……从此君王不早朝吧?
这并非不可能!
自从英宗亲征之后,大明就开始陷入‘太上皇帝’的怪圈儿,除了特殊的中宗,暴毙的武宗,都是在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传位了……
群臣越想越郁闷——话说,英宗你亲征个什么劲儿啊?
……
……
一晃,又开始下雪了。
没等群臣催,万历皇帝就主动回来了。
可也没等群臣开心,万历皇帝又走了,还带上了皇太后和皇后一起。
这架势明显是打算在金陵过年了。
不是?不想发红包直说就是,我们也不图你这三瓜俩枣,你至于嘛……群臣心中吐槽,无可奈何。
不过也只是吐槽。
今日的大明,皇权达到了顶点,可今日的大明,却不再是皇帝离开京师,大明就不转了。
或许一直都如此,或许皇帝从没有想象中的极端重要,只是他们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可这一步真迈出去了……
也就还好!
无论龙椅上坐的是青年,还是少年,大明这座庞大的机器,都依旧在运转……
太阳照常升起,太阳照常落下,国事一如既往,政令四通八达。
那么的井然有序……
闲暇时候,群臣也在思考导致如此结果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太子?
是因为皇帝?
是因为李青?
貌似都是,也都不是……
万历十七年,冬去春来,皇帝再次回京。
这次安稳了好长一段时间,从四月初回京,皇帝就一直在皇宫待着,朝会一日不落,奏疏从不积压……
然中秋一过,皇帝就以扩编宣导司为由,再次下江南……
群臣当然激烈反对,极力劝阻,奈何今时不同往日,皇帝可以我行我素,臣子却已不能再如之前那般不管不顾……
集体跪宫门的逼宫行为,以前是政治正确,现在却不再是了,时至今日,从都察院到六科都给事中,再到翰林院、国子监,政治觉悟已经整体提上了上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不再认同,以懒政逼迫皇帝妥协这一行为了。
逼宫不再是共识,不再正确,隐隐成了‘枉为人臣’的政治错误。
事实也验证了皇帝的正确性,太子监国一样可以让大明稳定运行,而且获得自由的皇帝,在享受自由的同时,也使诸多难以推进的国策,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
万历十八年夏,宣导司在浙江各个州县全面推行。
与此同时,浙江卫所改制也平稳落定了——
选取年富力强且当兵意愿浓郁的兵士,改编为职业军人;想踏实过日子的卫所兵士,不仅可以分到本属于自己的耕地,还能一次性领到二十两银券的遣散费;至于落选职业军人选拔,却还想吃公家饭的卫所兵士,朝廷也给予了人性化安排——
进入漕运、盐矿、煤矿、铁路,以及各种金属矿场当公职人员。
不过,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代价也不小——朝廷财政开支增加了五百余万两。
对此,朝廷上下的官员却无人不满,甚至非常认可,因为开支扩大的同时,也可以给财政创收。
当然了,主要也是这几年,大明的财政收入也上了一个台阶。
依靠对西方诸国的财富汇兑,以及莫卧儿出产的蔗糖、茶、棉花……统一收购,统一出售赚取的差价,大明每年的额外收入足有一千五百万之巨,而且还隐隐呈逐年增长之势。
万历十九年秋,应天府、松江府、苏州府,宣导司全部落地,同时,江苏全省的卫所改制也到了尾声。
代价是财政开支又多了七百万。
万历皇帝见好就收,不再改制卫所,转而着眼于在河南、山东、湖南、河北、山西……大明一众行省,逐步扩编宣导司。
万历皇帝本人不再亲力亲为,也不再京师地方两头跑,回到京师,捡起了皇帝这一身份,又恢复了日日上朝的‘打工皇帝’模式……
万历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二十三年、二十四年……
皇帝都没有再离开京师,虽然后来常有偷懒之举,让太子代为上朝,甚至让其独立批阅奏疏,但心还是在国事上的,各种政治举措、国策,都会亲自把关……
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十六。
有着多年监国经验的太子殿下,终于按捺不住不安分的心了。
早朝一开始,朱常洛来了这么一句——
“诸位爱卿,孤已十六岁了。”
群臣:(⊙o⊙)…
这就想踹窝子了?
没人接话,也不敢接话。
虽说大明的“太上皇”已经成了传统,虽然万历皇帝明显想做“太上皇”,但皇帝本人不亲口说,谁敢说?谁能说?
朱常洛见无人搭理他,不禁郁闷道:“申大学士,孤已经十六岁了。”
“是的,殿下已经十六岁了,嗯,臣知道了。”申时行点点头,和得一手和稀泥。
见申时行指望不上,朱常洛只好改换目标——
“李尚书,孤十六岁了。”
刚升任兵部尚书的李熙,经过刚才观察,已基本明白太子的意思,遂道:
“百姓之家,男子十六岁已到了娶妻的年龄……申大学士、诸位,太子殿下婚事……是否该提上日程了呢?”
百官一怔,再看太子殿下一脸满意之色,明白自己误会的同时,也露出喜气盈盈之色。
太子殿下原来是想太子妃了啊……你瞧你,你咋不早说呢?
申时行当即道:“国嗣重中之重,李尚书所言甚是,臣附议。”
“臣等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