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福福的房间,与其说是一个人类的居所,不如说是一座正在经历板块运动的活体剧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那是理智在崩溃边缘疯狂试探的焦糊味。
房间里的陈设——那些昂贵的欧式红木家具、波斯手工地毯、墙上挂着的价值连城的现代艺术油画,此刻都成了这场盛大仪式的沉默见证者。
为了躲避那场正在房间中央肆虐的“人体风暴”,宾客们像是被无形的巨浪拍打的海草,极力向后收缩,脊背紧紧贴着墙纸,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体里。
在那片被腾出来的空地上,温家姐妹六人正在演绎着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运动。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翻滚,那是一种对地心引力的亵渎,是对直线运动的背叛。
温橙橙、温黄黄、温绿绿、温青青、温蓝蓝、温紫紫,这六个名字如同彩虹般绚烂的女子,此刻正化作六颗色彩斑斓的弹球,在地板上高速旋转、碰撞、交织。
她们的身体舒展成各种诡异的几何图形,时而如莫比乌斯环般首尾相连,时而如离心机般向四周甩动。
她们的长发在空中乱舞,像是黑色的墨鱼在喷吐墨汁,又像是狂草书法家在虚空中挥毫泼墨。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漩涡中心,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和谐。
那是一名年轻的记者。
他的装扮本身就是一场行为艺术:头上戴着一顶充满了江湖气息的青色斗笠,斗笠下缘垂着的黑纱遮住了他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中燃烧的狂热火焰;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粉红色长裙,裙摆随着他的动作像花瓣一样绽开,外面却又粗暴地套着一件严肃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口还别着一枚皱巴巴的“press”证件。
他手里举着一台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胶卷相机,手指以一种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频率按动着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机关枪在扫射,又像是蝉鸣在盛夏的午后连成一片。
这位记者的拍摄手法已经不能用“高超”来形容,那简直是“妖术”。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只倒挂的蝙蝠,凭借着对水晶灯架的惊人抓力,悬停在半空。
他从上往下俯瞰,镜头对准了下方滚动的六姐妹。
在取景框里,那不再是六个女人在地板上打滚,而是六颗星球在宇宙的洪流中碰撞、融合。
他捕捉到了温橙橙翻滚时带起的那一阵微风,竟被他通过光影的处理,渲染成了席卷天地的万丈巨浪。
那种雄浑壮大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相纸,将整个房间淹没。
紧接着,他又毫无征兆地坠落,像是一块石头沉入海底。
他匍匐在地,脸颊几乎贴着地毯的绒毛,镜头以一种极度仰视的角度刺向天空。
在这个视角下,原本只是普通人的温家姐妹被无限放大,她们的每一次翻身都像是地壳的变动,她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风云变幻,她们不再是渺小的人类,而是脚踩大地、头顶苍穹的巍峨巨人,是支配这方天地的古老神只。
“太壮观了……实在是太壮观了……”
记者的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呢喃,紧接着,这呢喃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又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库,哗哗地往外流,瞬间打湿了他胸前的粉红色裙襟。
“这不是简单的滚动!这是生命的真谛啊!”他一边哭,一边对着镜头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看到了吗?这圆润的轨迹!这毫无保留的碰撞!温橙橙小姐她们用身体诠释了什么是‘轮回’!什么是‘和谐’!在这一刻,我领悟了和平的含义。和平不是静止,而是动态的平衡!我明白了人类的未来究竟在何处。就在这无尽的滚动之中!只要我们不停地滚下去,就能滚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的哭声具有极强的感染力,那是灵魂受到震撼后的本能宣泄。
他不仅仅是在拍摄,他是在朝圣。
他将自己的身心完全投放在那六个滚动的身影上,他的视网膜上只剩下那绚丽的色彩和混沌的线条。
终于,理智的防线彻底崩塌。
“我也要滚!我必须滚!只有滚动才能让我与她们同在!”
记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扔掉了那台价值连城的相机,双手抱头,整个人像是一根原木般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他加入了战局。
如果说温家姐妹是病毒的源头,那么这位记者就是那个拥有超强传播力的“零号病人”。
当看到那个穿着粉裙黑西装、戴着斗笠的男人也开始在地上像个疯子一样滚动时,房间里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连专业人士都滚了,我们还在等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集体催眠气场瞬间笼罩了全场。
离得最近的一个穿着晚礼服的贵妇,原本还在用手帕捂着嘴惊呼,下一秒,她的眼神变得迷离,手帕飘落在地。
她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优雅地瘫软在地,接着,她那昂贵的丝绸裙摆随着身体的蜷缩而铺散开来,她开始滚动。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她就找到了节奏,像是一颗精致的肉丸子,滑入了滚动的洪流。
紧接着是保安。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看起来好爽。
他扔掉了警棍,轰然倒地。他的每一次滚动都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地震来临。
然后是侍者、是宾客、是温福福的远房亲戚……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又像是堤坝决堤后的洪水。
所有人都放弃了直立行走这种“低级”的运动方式,纷纷倒地,加入了这场盛大的圆舞曲。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这场面既震惊又惊悚,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喜庆。
温福福的房间虽然号称“宽敞”,但在这种全员平躺滚动的模式下,空间显得如此逼仄。
很快,物理法则开始显现它的威严。
人数太多了,密度太大了。
当所有人都放平身体,像沙丁鱼一样在有限的空间里滚来滚去时,摩擦力和挤压力呈指数级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