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天边的星月似乎也不忍目睹这人间即将上演的惨剧,悄悄躲进了厚重的云层之后,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微光,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城中村的巷道狭窄而幽深,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监狱般紧挨在一起的“握手楼”。
电线在头顶交错成混乱的蛛网,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菜叶、潮湿的霉味和陈旧烟酒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息。
路玉泉和飞花纯纯美美手牵着手,行走在这条行人渐稀的街道上。
此刻的他们,仿佛是这污泥般世界里两颗相互取暖的琥珀。
他们时不时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是化不开的浓情;时不时双唇轻吻,在这肮脏的街角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他们时不时高声歌唱,歌声跑调却充满了肆意的快乐;时不时纵情舞蹈,旋转间衣裙翻飞,像是两只喝醉了的蜜蜂,在这短暂的春夜里,肆无忌惮地酿造着只属于他们的甜蜜。
“路西法大人,这就是我的家。”
走了近一个小时,飞花纯纯美美停下了脚步,带着路玉泉来到一栋仅有六层高的红砖楼前。
这楼房像是一块发霉的面包,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青灰色的砖块。
飞花纯纯美美的房子就在一楼。
推开那扇甚至有些变形的铁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深藏在墙骨里的湿气,混合着旧家具腐烂的味道,瞬间钻入路玉泉的鼻腔。
他本能地皱了皱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拒的信号。
这里阴暗、潮湿、压抑,像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墓穴。
但当他看到飞花纯纯美美那双在这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时,所有的不适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为了飞花纯纯美美,别说是霉味,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路玉泉亦步亦趋地紧跟着飞花纯纯美美,像是一个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易碎的公主。
飞花纯纯美美从包里翻出钥匙,颤抖着插入锁孔。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飞花纯纯美美转过身,刚想对路玉泉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路西法大人,你……”
话音未落,黑暗的门后猛然伸出一只粗糙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飞花纯纯美美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飞花纯纯美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一侧歪倒。
打人的刘潇洒听见这声惨叫,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眼底的暴戾瞬间化作了实质的火焰。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还敢叫?你竟然敢打扰邻居休息?飞花纯纯美美,你是不是想让我被赶走?你这个该死的愚蠢女人,整天就知道在外面发骚,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刘潇洒就不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说完,刘潇洒那只如同鹰爪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飞花纯纯美美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像是拖拽一条死狗一样,直接将她拖进了房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路玉泉的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惊呆了,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抹柔弱的身影被粗暴地拖入黑暗。
就在刘潇洒准备狠狠甩上铁门,将这一室的暴力隔绝在黑暗中时,路玉泉迅速清醒过来。
那双原本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瞬间被猩红的血色覆盖。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大步跨进房间。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锁死了刘潇洒的退路。
这时候,刘潇洒才借着屋内昏黄的灯泡,看清了闯进来的路玉泉。
路玉泉身长玉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即便在如此简陋破旧的出租屋里,也显得格格不入,贵气逼人。
那张脸更是俊美得如同妖孽,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寒霜,眼神阴鸷得可怕。
刘潇洒不认识路玉泉,但他那充满了雄性领地意识的大脑瞬间做出了判断——这是飞花纯纯美美在外面勾搭的野男人!
好啊,真是好啊!
在外面勾搭野男人就算了,竟然还把野男人带回家里来了?这是想做什么?当着他的面羞辱他吗?
刘潇洒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狠狠踩在脚下,嫉妒和愤怒像是两条毒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更气了,气得浑身发抖。
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刘潇洒握紧了拳头,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没有去管路玉泉,反而转过身,对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恐的飞花纯纯美美,挥出了暴雨般的拳头。
“让你勾引男人!让你带野男人回来!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每一脚都踢在要害。
飞花纯纯美美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绝望的哀嚎和哭泣声:“不要……刘大哥,不要打了……我没有……啊!”
“你该死。”
路玉泉看着这一幕,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人啊,竟然被这个畜生如此践踏!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路玉泉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还没等刘潇洒挥出下一拳,路玉泉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
“去死吧!”
路玉泉飞起一脚,这一脚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杀意,狠狠地踹在了刘潇洒的后腰与肚子的连接处。
“嗷——!”
这一脚的力道大得惊人,刘潇洒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瞬间弓起了身子,双脚离地,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旧衣柜上。
“轰隆”一声,衣柜上的镜子被震落,摔得粉碎。
刘潇洒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他甚至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像是破风箱一样发出“荷荷”的喘息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