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城堡外,没有人站起来抢,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大声争吵。
他们都是体面人,都是路玉泉商业帝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跪在地上,用最斯文的方式争抢着从天而降的金币,手上的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嘴上的哭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路西法大人……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啊……”一个胖子一边哭一边把第七枚金币塞进袜子里。
“刘大哥……我的好大哥……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一个瘦高个一边嚎一边用脚在泥水里拨金币,脚趾缝里已经夹了两枚。
他们这样做,不是因为真心舍不得路玉泉或者刘潇洒的离去。
说句难听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跟路玉泉和刘潇洒的关系不过是点头之交,甚至有些人只是因为生意上的往来才收到了葬礼的邀请。
真正让他们冒着大雨跪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飞花纯纯美美在邀请他们参加葬礼的时候,专门跟每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只要你们送完路玉泉和刘潇洒这最后一程,事后我给你们每人一千万的谢礼。”
一千万。
路玉泉留下的商业帝国和泼天财富摆在那里,没有人会怀疑飞花纯纯美美拿不出这笔钱。
更何况,他们对飞花纯纯美美这个女人太了解了。
这女人脑子不太好使,只要对她凶一点,她就怕了,再温柔哄一哄,之后你别管是要天上的星星还是月亮,她都会不遗余力去给你弄来。
所以他们来了。
他们跪在这里,哭得惊天动地,捡金币捡得热火朝天。
雨水越下越大,金币越落越多。
城堡外的泥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色,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可总有人能从泥水里再摸出几枚来。
有些人的口袋已经塞不下了,就把金币攥在手心里,等手心里攒够了一把,再统一塞进衣服里。
没有人离开。
一个都没有。
城堡内的情形,跟外面截然不同。
一根根手臂粗的檀香插在纯金香炉里,袅袅的烟雾升腾而起,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城堡的每一寸空间。
这纯金香炉不是一个两个,而是非常非常多。
一楼有,二楼有,三楼有,每一层楼的走廊上、房间里、阳台上,到处都摆着。
就连厕所里,都整整齐齐地安排了四个纯金香炉,烟雾从门缝里往外钻,熏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城堡像是被泡在了一锅浓浓的烟雾里。
那些烟雾又厚又重,带着檀香特有的浓烈气味,钻进每一个宾客的鼻子里、嘴巴里、眼睛里。
有人被熏得不断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有人被熏得眼睛通红,本来是在假哭,被这烟雾一刺激,竟然真的流出了眼泪。
于是他们哭得更凶了,一边咳嗽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跪着。
每个走进城堡的宾客都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好像空气被抽走了一样,胸口闷得发慌,脑袋昏昏沉沉的。
他们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在这里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硬撑着,一步一步往城堡一楼的客厅走去。
因为那里才是今天的主角。
此前客厅里所有的装饰和摆设,沙发、茶几、电视、吊灯、地毯,全部被丢进了垃圾场。
取而代之的,是路玉泉和刘潇洒的灵堂。
灵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一口纯金棺材。
初来的宾客看到这口棺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困惑。
死了两个人,为什么只有一口棺材?
等他们走上前,往棺材里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那口纯金棺材比普通棺材要宽大得多,通体金黄,在烟雾缭绕中泛着沉闷的光泽。
棺材的内壁上刻满了细密的花纹,是飞花纯纯美美亲自找人设计的,每一朵花、每一条藤蔓都栩栩如生。
棺材盖是打开的,里面铺着大红色的绸缎,绸缎上绣着金色的鸳鸯。
路玉泉和刘潇洒并排躺在里面。
不,准确地说,是紧紧依偎在一起。
路玉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
那喜服的料子是上等的丝绸,红得发亮,在金色棺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庞死白死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两颊上却被人涂了两朵深深的腮红,红得有些过分,像是戏台上的丑角。
他的嘴唇也被涂上了血红色的口红,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一个永恒的表情。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刘潇洒的打扮跟他一模一样。
大红色喜服,胸口别着大红花,死白的脸上涂着腮红,嘴唇涂着血红的口红。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红对红,白对白,在纯金棺材里显得既喜庆又诡异。
而最让人注意到的,是他们的头发。
路玉泉的头发和刘潇洒的头发之间,连接着一簇黑色的长发。
那簇头发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飞花纯纯美美的。
她把自己的一缕头发剪下来,用红色的丝线缠绕在路玉泉和刘潇洒的头发之间,打了一个死结。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生前,他们三个亲如一家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死后,他们也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飞花纯纯美美跟所有人说过,等她以后也死了,她是要跟路玉泉和刘潇洒葬在一块的。
到那时候,这口纯金棺材里就会躺着三个人,而不是两个。
棺材的四角各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在烟雾中摇曳不定,把棺材里两张涂满腮红和口红的死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路玉泉和刘潇洒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扣得紧紧的,手指上各戴着一枚纯金的戒指,那是飞花纯纯美美亲手给他们戴上的。
宾客们站在棺材前,被烟雾熏得泪流满面,被金币喂得心满意足,被这诡异又隆重的场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跪下来,对着棺材磕头,哭声比外面的还要响亮。
有几个极品是真的被触动了。
更多的人,只是在等那一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