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开口,语气是一个赛一个的委屈,一个赛一个的理直气壮。
“妹,你来评评理!”
“妹,你给我评评理!”
二人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同时转头看向君欣,眼神里燃烧着“你必须站在我这边”的坚定信念。
君欣靠着床头,看了看左边的男人,又看了看右边的女人。
两个人都穿着睡衣。
都很好看。
都在用看救世主的目光看着她。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晨光静静洒满房间,玩偶们安静地围观着这一幕。
空气里还残留着洗衣液的香味,和门外隐约飘来的、那个引发了这场大战的肉包子的香气。
君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门外的喊声还在继续。
“妹,我可是你的亲哥哥!你忘记了吗,小时候你半夜发烧,是我背着你去的医院!你被隔壁班那个胖子欺负,是我帮你打回去的!”元君子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悲怆,仿佛他不是在争一个肉包子,而是在争夺妹妹的灵魂归属。
“你少来,发烧那次明明是你先抢了她的冰淇淋她才生病的!”姚淑女立刻拆台,声音尖锐,“君欣,你别听你哥胡说!嫂子对你才是真的好!我上次还帮你挑过口红色号!美女之间才有真正的审美共鸣!你哥那种直男懂什么?”
“口红色号那次你挑的根本不适合她!”
“你放屁!那个斩男色涂上去明明很好看!”
“你才放屁!”
“妹……”
“妹……”
两道声音同时拔高,像是在比赛谁的肺活量更大,谁的情感更充沛。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震得门框上的挂件都微微晃动。
君欣躺在床上,被子蒙过头顶,闭着眼睛,试图用意念隔绝这两个声音。
失败了。
那两道声音跟魔音一样,穿过门板,穿过被子,穿过她捂住耳朵的手掌,直直地钻进她的脑子里。
每一个“妹”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撒娇、带着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你必须站在我这边否则你就是不爱我”的道德绑架。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她心烦意乱,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抵抗。
在被子包裹出的那片黑暗里,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试图入睡。
小说剧情和原主记忆这些大量陌生的信息猛地涌进脑海,像是决了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灌进来。
记忆、剧情、人物、时间线、世界观,一股脑地挤进她的意识里,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粗暴。
君欣皱紧眉头,忍过那一阵轻微的眩晕。
然后,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穿进了一本小说。
一本名字长得离谱的小说。
《黎明再婚,黄昏各自安好,你我的一百零一个爱情故事》。
而小说男主角,正是门外那个自称她亲哥哥的、为了肉包子第一口能跟老婆吵到天昏地暗的男人——元君子。
小说女主角,是门外那个自称她嫂子的、同样为了肉包子第一口能跟老公吵到地老天荒的女人——姚淑女。
元君子和姚淑女。
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
他们家就住对门。元君子比姚淑女大三个月,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一起在楼下沙坑里玩泥巴,一起上幼儿园,一起因为抢玩具被老师罚站墙角,一起溜进厨房偷吃大人刚做好的糖醋排骨。
小学的时候,两个人坐同桌。
姚淑女的铅笔粗了,元君子帮她削。
元君子的作业忘了写,姚淑女借给他抄。
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同校不同班,但每天早上元君子都会在姚淑女家楼下等她一起骑车上学。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高中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又分到了同一个班。
姚淑女坐在第三排,元君子坐在最后一排,每次上课元君子都从后面偷偷看姚淑女的背影,看着她马尾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画面。
大学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学校操场上散步,走了一圈又一圈,谁都不说话。
最后元君子站住了,耳朵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好像喜欢你。”
姚淑女低着头,耳根也红了,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相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唱歌,晚风把姚淑女的头发吹起来,元君子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两个人心跳都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毕业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婚礼在一家花园酒店办的。
元君子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姚淑女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纱,两个人站在用粉色玫瑰扎成的拱门下,交换戒指。
元君子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姚淑女说:“我下辈子也要嫁给你。”
台上的司仪抹眼泪,台下的亲朋好友也抹眼泪。
元君子的妈妈拉着姚淑女妈妈的手说“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姚淑女的爸爸拍着元君子爸爸的肩膀说“这孩子我从小就看好”。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婚后的第一天。
两个人窝在新房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盒从便利店买的冰淇淋。
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姚淑女拿起勺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吃第一口。”
元君子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勺子,笑着说:“等一下,让我喂你吃第一口,这样才有仪式感。”
“你喂我吃和我自己吃,第一口不都是我吃吗?”
“不一样,我喂你吃,代表我的心意。”
“我吃进嘴里就是我的心意,你拦着我吃第一口,是不是不想让我吃?”
“我怎么可能不想让你吃?我就是想喂你。”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会自己吃,需要你喂?”
“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冰淇淋都不会吃?”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有,你刚才的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我老婆连吃冰淇淋都要人教’。”
“我什么表情了我?”
“就是这个表情!你现在就是这个表情!”